他还在抓最后一点希望,好像这样,自己的灵魂就不会腐烂。他依然可以是那个“被欺骗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杀人犯。
克莱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眸里是一片空旷的平静,映不出他任何激烈的情绪。那平静比任何谴责都更令人绝望。
它无声地宣告:你的问题没有意义。我的生死,与你的罪无关。你的灵魂已经染上了颜色,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很久,很久。
亚当猛地睁大眼睛。
他抱着克莱尔,感受着她越来越轻的体重,越来越低的体温,看着她胸口那片仿佛永无止境涌出的淡金,听着她对孩子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懂了。
懂了克莱尔最近异常的黏人和对“记忆”的执着,懂了她偶尔的茫然,懂了亚伯为什么突然像疯了一样拍照……
“代价”。
他们曾以为,代价是她最初作为“风”的自由形态,或者是某种无关痛痒的消耗,甚至是她后来轻描淡写的记忆消退。
但事实,远比那残酷得多。
他是问出来了,她也确实没有骗他——可克莱尔,她根本没有,也从未打算,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她只说了遗忘,但偏偏……最重要的,她只字未提。
她早就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感觉身体不适?第一次现记忆空白?然后——
她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然后像往常一样,浇花,喝奶昔,黏着他,去见想见的人,记录每一个瞬间……同时,安静地等待着某个注定的终点?!
凭什么?!
“……”
亚当的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愤怒、悔恨、恐惧、以及一种被最深信任之人“欺骗”(即使是以保护之名)的尖锐刺痛,混着心疼,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应该更早现的!他应该逼问得更彻底!他应该……
“……”
克莱尔站直身体,血液向外渗去,疼痛尖锐的附着在所有感官上,她却站得很直。
她转向路西法。
“我讨厌地狱。”
路西法喉间哑,沉默片刻,只说:“我也是。”
克莱尔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过头,看向亚当。
“亚当。”
她唤他,声音很软,和平时叫他时一模一样,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亚当看着她,那张总在做着各种表情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克莱尔苍白的脸上,和她嘴角溢出的淡金血液混在一起。
他哭了。
这个骄傲到目空一切的亚当,这个引导她将他视为唯一的亚当,这个总是得意洋洋宣称“她是我的”的亚当……
哭了?
为什么?
克莱尔微微睁大了眼。
他伸手,用力把她抱紧:“别说了……克莱尔,求你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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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那样平静地交代,别再那样温柔地告别,别再提醒他——她就要走了,并且,早就准备好了离开。
克莱尔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了泪水咸湿的味道。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小小的满足。
“亚当。”
“……嗯。”
他应道,声音闷在她间,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一直在想,”她靠着他,声音像梦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会怎么样。”
亚当的手臂猛地收紧。
“但是我觉得,”她抬头看他,眼睛依旧亮亮的,“你们——会好好活着。”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