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早已在记忆中模糊褪色、只剩下一道温暖轮廓的身影——夏娃。
想起她转身走向屋内,又决定最终消失的那个背影。那么决绝,又那么孤独。
夏娃把“活”和“如何活”的问题,留给了活着的人。
现在,她也一样。
她知道这对人类来说很难,很痛,但她莫名地相信,他们能做到。
就像亚当等了她那么久,就像路西法和莉莉丝在地狱开辟出一片新的家园,就像亚伯在失去兄长后依然能露出柔软的笑容……
生命自有其韧性,爱自有其传承的方式。
她抬手,将悬在天际的天环招回,一点点缩小,再缩小,最后轻轻套在他的手指上。
“我听说……人类会送戒指表达爱意,”她轻声说,“我没办法买戒指了,就拿它当戒指送你。”
她看着那枚指环,又看看亚当流泪的脸,很轻地笑了一下:“好看。”
“……好。”
他的声音有点咽。
路西法站在一旁,看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伊甸园,这个小东西还只是一缕无形无质的风。
那时的她,自由,轻盈,对世界的残酷和美丽都一无所知,亦或许毫不在意。
现在,这缕风有了身体,有了名字,有了爱她和她爱的人。
现在,她流着光一样的血,却还在用最后的清醒和温柔安慰着凶手,安排着后事,将最重要的“信物”交托给爱人。
现在,她快要死了。
路西法走过去,在克莱尔面前缓缓蹲下,让自己与她视线平齐。
“克莱尔。”
克莱尔看向他。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对不起”——他是地狱的王,但地狱的罪人伤害了她。
他想说“谢谢你”——她每年都来,记得他们,爱他们。
他想说“我爱你”——虽然他们不是亲生的,但她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一直爱着的孩子。
但最后,他只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是我们的女儿。”
克莱尔笑了,蹭了蹭他的手心。她轻声应道,目光有些涣散,“我知道。”
“我都记着呢,你给我取的名字,莉莉丝问我要不要……还有夏娃第一次见我时,眼睛亮亮的……”
她的记忆开始飘散。
“鲁特。”
她微微偏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僵立的身影,远远地招了招手。
鲁特还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生的一切。
天使不是不死的吗?
克莱尔也是天使,她也有翅膀,有光环,她怎么会……
她不会死的,对吧?
这一定是某种她不懂的严重伤势,但一定会治好的!
亚当不会让她死,路西法不会,莉莉丝不会,上帝……上帝也不会吧?
可为什么?
为什么克莱尔在流血?为什么她的脸色那么白?为什么她在对亚当交代后事?为什么她在对路西法说“我知道”?
为什么——
她在对自己招手?
鲁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想说点什么,想冲过去,想检查伤口,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克莱尔对她招手,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笑容。
“抱歉啦,以后不能陪你们了。帮我和大家道个别,好吗?”
克莱尔看着她,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小小的拜托,“加列,米迦勒,加尔法,圣彼得……亚伯。”
“你知道的。”
鲁特一向孤僻,独来独往。可一次次大清洗下来,她撑不住的,她需要很多很多朋友。
快乐也好,嗜杀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