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手臂的缝隙里抬起头,逆着巷口照进来的光,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眼睛——金色。
在逆光中亮得吓人,像两簇冰冷的火焰,注视着巷子里的一切。
那几个大孩子互相看了看,脸上掠过犹疑和莫名的惧意,然后一哄而散,跑得比来时更快。
脚步声远去。
那个人影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现在他看清了,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新奇的白色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能站起来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阿拉斯托看着她,没说话。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
通常他们要么漠然走开,要么假惺惺地说“你没事吧”,然后迅离开这个不愉快的现场。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便朝他伸出了手。
手很瘦,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稳稳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才试探地伸出自己沾着泥土和擦伤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指尖。
下一秒,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干脆,甚至有点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踉跄了一下,她另一只手迅扶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
凑近了,他才彻底看清她的样子:皮肤很白,白衬得那双金色眼眸愈醒目,脸上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表情。
“叫什么?”
“阿拉斯托。”
“哪儿来的?”
“森林那边。”
他指了指镇子外的方向。
她没再追问,也没松开手。
就那样牵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步步走出昏暗的巷子。
她带着他走进午后明亮的阳光里,然后一路沉默地走回了镇子边缘那座有些破旧的教堂。
自始至终,她的手没松开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奇怪的,但令人安心的坚定。
后来他想,这一幕,他大概会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她“救”了他——
那种程度的殴打,他早已习惯,也能忍受。
而是因为她问的那句话,和她伸出手的那个动作。
“能站起来吗?”
不是“疼不疼”,不是“你没事吧”,不是那些轻飘飘的、毫无用处的安慰。
是相信他,可以自己站起来。然后,她给了他一个支点。
从那以后,他开始常常往教堂跑。
倒不是为了躲麻烦(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也不是贪图老神父给的一口热汤或一块干面包。
就是想去。
那座带着木料和蜡烛气味的建筑,那个总是笑眯眯、会给他讲故事的老神父,还有那个……
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待在角落,却总在他到来时极其迅地扫他一眼的克莱尔。
他知道,那一眼是在确认。确认他来了,确认他平安。
“你为什么老看我?”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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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正帮神父整理一些旧书,克莱尔坐在窗边,望着外面。
克莱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