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足够母亲不用再住那个四面漏风的破烂木屋。
足够他们在镇上租一间像样点的房子,冬天有炉子,夏天也不用担心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透。
足够让她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不用再冒着危险深入森林打猎,不用再弯腰采那些酸涩的野果。
足够让她可以舒心的躺在椅子里,听喜欢的歌,做喜欢的事。
他合上铁盒,咔哒一声轻响,锁住了里面所有的“足够”。
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瞬。但他站得依然很稳。
——现在就去告诉她。
这个念头清晰而灼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天空蓝得脆,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刺眼。
阿拉斯托从镇东走出,穿过土路,朝森林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像是要好好感受脚下这条路,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感受怀里铁盒令人安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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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步,都很稳——
前所未有的稳。
路过教堂时,他望了一眼。
门口空荡荡的,克莱尔不在。大概在里面扫地,或是照看总是咳嗽的神父。
他想了想,没有停。
回来再跟她说。
先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然后再和克莱尔分享一点属于未来的东西。
他甚至可以想象克莱尔听到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会有什么样的波动——
……或许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没关系,他知道她会明白的。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带着真实的暖意。
森林比他记忆里还要安静。
阿拉斯托在林子边缘放慢脚步,望着那条通往木屋的小路。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跟着母亲打猎,稍大自己采果,后来每次从镇上回来,都走这里。
可此刻,望着它,望着小径尽头被林木遮挡的、熟悉的拐角,他忽然不想往前走。
说不清缘由。
是近乡情怯?是对即将到来的“改变”的恍惚?还是……
他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林间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腐朽和泥土的气息涌入胸腔。
然后他踏上了那条小路,脚步依旧很稳。
木屋还是老样子。
歪木板、歪门、歪窗,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贫穷和破败是永恒的主题。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阿拉斯托站在门口,在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前,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森林,不是木屋,是一种腥甜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这味道如此浓重,如此有侵略性,几乎瞬间压过了森林里所有的气息,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呛进他的肺里。
他的手指悬在粗糙的木门板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没锁,或者说,那简陋的门闩早已形同虚设。
门轴出刺耳、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垂死者最后一声叹息。
随着门打开,那股腥甜、浓稠、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狠狠撞在他的脸上,灌进他的口鼻,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看见了。
母亲。
躺在冰冷的地上,衣服被浸透,红得黑,干得像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