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还睁着。
望着门口。
望着他。
瞳孔已经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是死前想说什么,却永远凝固在了那个瞬间。
阿拉斯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了一秒,还是站了一辈子。
阳光从歪斜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惨白的脸上,落在那些暗红黑的污渍上,形成诡异又刺眼的光斑。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又再次碎裂。
所有的声音——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鼻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腥甜。
然后他听见了声响。
木屋角落的方向,什么东西倒地、撞在木板墙上的闷响,还有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像是生锈的机器。
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角落里,背对着那扇小窗,身形被逆光勾勒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手里握着什么,看不清具体形状,但那东西的尖端,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污渍。
那人看见阿拉斯托,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回来,但他随即笑了。
那种笑,阿拉斯托太熟悉了——在镇上,在酒馆门口,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在那些围殴他、向他扔石头、吐口水的人脸上……他见过无数次。
那笑容在说:看,又一个倒霉蛋。
那笑容在说:你又能怎么样?
那笑容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的目光在阿拉斯托和地上的母亲之间巡回,最初的惊恐像潮水般迅褪去。
那张脸换上了阿拉斯托更熟悉的、肆无忌惮的、混合着贪婪、暴戾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恶意。
他认出了阿拉斯托,这个总在森林和镇子之间穿梭的、喜欢笑的“杂种”。
“哦,是你啊。”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酒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轻佻。
他瞥了眼地上已然冰冷的躯体,又看向阿拉斯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般的残忍。
“这么偏的地方,死个人,烂了臭了,谁会在乎?嗯?谁他妈会在乎?!”
他往前一步,举起手里沾血的酒瓶指向阿拉斯托。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阿拉斯托没动。
他只是站在母亲身前,站在那片正在干涸的猩红边,看着这个杀死他母亲,毁掉他所有“足够”和希望的人。
然后他笑了。
和平时一样,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眼睛甚至微微眯起,像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又像阳光有些刺眼。
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幅画。
那人彻底愣住,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恶意和威胁凝固成一种滑稽的错愕。
“你……你笑什么?”
他声音里的轻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慌乱。
这反应不对,完全不对!
这个总是笑着看人的杂种应该尖叫!应该逃跑!应该跪地求饶——或者至少,应该愤怒地扑上来?!
他不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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