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清楚,有些东西,永远洗不掉了。
那温热的、腥甜的、咸的触感。那填满空洞的满足感。
那举起、落下时冰冷的决绝。那一下、又一下的、重复的、仿佛带着某种节奏的劈砍。
它们渗进了他的皮肤,融进了他的血液,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冰冷而清晰:
克莱尔会看出来吗?
会看出这双刚刚擦干净的手,曾做过什么吗?
会看到他身上那即使仔细拍打,也无法完全祛除的腥甜吗?
会看到他笑容之下,那被彻底满足,因而更加黑暗的空洞吗?
他笑了。
一种冰冷的、带着残忍好奇的期待涌上心头。
他想知道,那双能看穿一切虚伪,洞悉所有隐藏的金色眼睛——这次,能看到多深?
那天夜里,阿拉斯托从森林走出去。月亮很亮,把土路照得白。
他走得不快,脚步依旧很稳。和来时一样,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平稳。
只是手里,没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所有“足够”和希望的铁盒。
只是身上,带着那永远洗不净的、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红。
他走到教堂门口,停下。
克莱尔不在。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一片寂静。
神父大概已经睡下,或者还在咳嗽,只是声音传不到外面。
他站了一会儿,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站在紧闭的教堂门前。
夜风穿过街道,卷起细微的尘土,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想起母亲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记不清的时候,哼唱过的一歌。
调子很简单,歌词早已模糊,但旋律,和其中关于“微笑”的只言片语,却刻在了心里。
他微笑着。嘴角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完美、温和、无懈可击的弧度。
眼睛微微弯起,里面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以后,他也会一直微笑。
用微笑面对麦克风,面对听众,面对镇民,面对克莱尔,面对这个世界。
他轻轻笑着,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什么都没生。
他又想起那股味道。
猩红的,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能填满空洞的味道。
——他喜欢这样。
第二天清晨,克莱尔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从远山背后一点点升起。
橙红的光线刺破云层,给灰扑扑的房屋、街道、歪脖子树,镀上一层近乎虚幻的光。
阿拉斯托从东边走来。
克莱尔抬眼望他。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声音也一如既往,甚至比平时更清亮一些:“早,克莱尔。”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照亮他依旧明亮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的内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她静静看了他很久,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再落到他干净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