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需要酝酿,我需要给他们时间,让那点不安在心里慢慢酵,变成困惑,再变成清晰的恐惧。
等他们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喜欢那种感觉——就是好玩。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醉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最后再变成瘫软在地的哀求、哭泣或绝望的咒骂。
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的,每页都不一样。
但结局是我已经定好的。从我跟上他们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写好。
我只是享受过程,享受他们情绪的变化,享受那种主宰他人命运的快感。
有意思。
这个镇子太无聊了,但外面不一样。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不怕我,然后突然现应该怕——
那个瞬间最好玩。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次转身,和一个微笑。
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会涌出很多东西,恐惧、憎恨、哀求、祈祷、绝望……
新鲜的,滚烫的,属于“生”的强烈情绪,在面临“死”的威胁时迸出来,像最绚烂也最丑陋的烟花。
很好玩。
那些情绪流过来,一点点填进我身上那个洞里。虽然很快又会漏掉,但填充的瞬间是饱足的,是实实在在的、令人战栗的愉悦。
那个洞一直都在。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妈妈死的那晚,也许更早,早到我已经不记得。
它像个饥饿的器官,长在我心里。吞噬着光明、温暖、以及一切正常的情感,只对恐惧、痛苦、支配欲和毁灭欲有反应。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狼狈,他们濒死时的丑态,我的快乐,我的掌控感,我的存在感……像什么精神食粮一样,不断喂食着那个洞。
但它是无法填满的,像一条永不停止的路——我想,我大概永远无法舍弃这种愉悦了。它是我的药,也是我的病。
但每次回来,走到教堂门口,我都会停下。站一会儿,看着那扇门。像是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缓冲。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克莱尔总在。
扫地、坐着、呆。
但不管在做什么,她都会抬头看我一眼。就一眼,很快,很淡,但从不缺席。
那一眼,让我觉得——
我还可以回来。
x
克莱尔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知道我做的事是错误的。但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纵容,无视,放任。
她知道正误,知道真伪。但在她的观念里,“阿拉斯托”这个人,比“杀人”这件事本身更重要。
从任何正常、健康、道德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坏的。是纵容罪恶,是同流合污,是是非不分的溺爱。
——更是克莱尔这个“光明”名字的讽刺,是她原则的崩塌。
但对我而言,这只有好处。
这让我确信,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坠落到多深的黑暗里,总有一个地方会接纳我,总有一个存在会“看见”我。
——不是看见我的罪行,而是看见“我”本身。
这种无条件的接纳,这种越世俗道德的偏袒,纵容了我的恶,也维系着我心中所剩无几的、与“正常”世界的脆弱联系。
它让我在享受黑暗盛宴的同时,不至于彻底迷失,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被称为“归处”的地方。
我或许并不需要它,但我喜欢这个“归处”,也乐意放任这个脆弱的连结。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扭曲,我知道我正在利用她的“例外”原则,肆无忌惮地展露我的黑暗。
但我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而她,似乎也无意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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