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堂只剩一副空壳。
里面的东西全都烧没了,化为了地上厚厚一层、还在散着余温和刺鼻气味的灰烬与焦炭。
那棵歪脖子树被熏黑了一半,但还站着,月光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焦黑的石头照得白,像一排排倒下去的墓碑。
没有人动。
他们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
她的尸体在里面,和那些椅子、门框、屋顶一起,烧成了灰,什么都没留下。
他走进废墟。
脚下的灰还是烫的,鞋底冒烟了,他没停。他弯下腰,从灰里扒出一样东西。
一把扫帚。
铁做的杆,木头把已经烧没了,铁杆弯了,被火烤得黑,但还在。
他拿着这把烧得只剩铁杆的扫帚,走到那棵同样被熏黑的歪脖子树下。
他看了看树干,又看了看手里的铁杆,然后他弯下腰,用尽力气,将铁杆较尖的一头,深深地插进了树下尚未完全板结的泥土里。
铁杆插进去了,立住了,虽然歪斜,却稳稳地立在了树下。
他的手在铁杆上停留了片刻,掌心传来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他只是用力握了握,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或确认。
然后他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转身,走回人群里。
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棵树下突兀立起的铁杆。
杂货店老板娘也走进废墟。她踩过那些灰烬,走到歪脖子树前面,解下一直挎在臂弯里的那个漏了大半面粉的袋子——
那是克莱尔跑去教堂前掉在杂货店门口,被她捡回来的。
她蹲下身,仔细地将所剩无几的面粉袋口重新扎紧,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将它端正地放在了那根歪斜铁杆的根部,紧靠着树干。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望着那堆东西——歪斜的铁杆,小小的面粉袋,焦黑的树干。
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那棵树,那两样东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出。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再次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通往镇子深处的夜色里。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沉默地走进这片尚有余温的废墟。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的带了一束花,野花,在路边摘的,花瓣上还沾着灰,有的带了一支蜡烛,白色的,从来没点过。
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默默地走进来,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静静地站一会儿。
有时是几分钟,有时只是片刻。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又有人带来了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半罐盐。
有人带来了一小罐自家熬的、颜色深红的野莓果酱。
还有人带来了一块洗得白、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
甚至,不知是谁,悄悄放了一把小刀在那堆东西旁边。
刀身不长,但刀刃在月光下被磨得雪亮,闪着寒光。
零零碎碎,五花八门。
吃的,用的,象征洁净的,代表锋利的……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统一的形制。
它们就这样被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放在那棵被熏黑的歪脖子树下,放在那根歪斜插立的扫帚铁杆周围。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突兀的坟堆。沉默地诉说着一些来不及、也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废墟前只剩下一个娇小的、固执的身影。
妮芙蒂还蹲在废墟前面。她在那堆灰里翻,手被烫了好几下,她没停。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纸张的触感,虽然已经焦脆。
她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更加小心、却也更急切地扒开周围的灰烬。
一本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