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灰烬中捧出来,拂去表面厚厚的浮灰。
封面已经烧没了,边缘焦黑卷曲,一碰就掉渣,但中间部分,那只猫还在,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她把画册抱在怀里,抱了很久,画册还是烫的,烫得她胸口疼,她没松手。
她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下面,坐下,靠着树干,把画册摊开在膝盖上。
她翻到那只猫,那只猫还在,圆圆的,蹲在窗台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手指按在上面,轻轻的,像怕弄疼它。
克莱尔说,这只猫像阿拉斯托,又呆又懒,吃饱了就晒太阳。
但她觉得,它像克莱尔。
她从来都不会问什么,只会在,像图上的猫儿一样,总是安静地待在某个角落,不声不响,不会主动凑过来撒娇讨好,也不会问东问西。
但当你需要她的时候,只要你回头,就会现她在。
她从来都不会问“你需要什么”,但她会煮好一碗粥,会留一盏夜灯,会在你害怕时默许你靠在她旁边,会在你闯祸后板着脸制定规则,然后……会在所有人都退缩时,走进那片火海。
可她现在不在了。
以后,也不会在了。
不会有人在她偷偷笑时假装没看见,不会有人在她钻柜子时用脚尖踢门。
不会有人因为她写了离谱的同人文而气得想当皇帝,更不会有人……
在她没有音讯时,毫不犹豫试图进那座着火的教堂里找她。
甚至为了陌生的孩子赴死。
为什么呢?
妮芙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在寂静的废墟和月光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更晚一些的时候,当妮芙蒂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麻木时,又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近了这片废墟。
是那个女人,和她失而复得的小女儿玛丽。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朵花,白色的,很小,花瓣被攥得有点蔫。
她蹲下来,把那朵花放在那堆东西上面,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她母亲腿上。
女人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看着那把歪斜的扫帚,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谢谢。”
不知道在对谁说。
是对那根铁杆?对这片土地?对那早已化为灰烬,融入光与火的身影?
还是对冥冥中,允许这一切生、又允许这个奇迹生的某种存在?
没有人知道。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她说完这两个字,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牵起女儿的手,转身慢慢地离开了。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地的安眠。
玛丽被母亲牵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看看那棵黑漆漆的树,看看树下那堆小小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东西,看看那片庞大而沉默的废墟。
走几步,回一次头。
再走几步,又回一次头。
直到那棵歪脖子树,和树下的一切,都变成了视野尽头小小的黑点。
最后,她们彻底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喜欢地狱客栈:记录请大家收藏:dududu地狱客栈:记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