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躲在这小片“安静”的阴影里,喘口气,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也好。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当初那个“喘口气”的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跟着克莱尔,要操心的事儿只多不少,而且——这位当事人,完全,不会,操心!
第一次砸赌场的时候,米琪以为她疯了。
在地狱砸赌场不算什么新鲜事,新鲜的是她的砸法——她就是走进去,坐在牌桌前,开始玩。不看牌,只看人。
米琪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身上的瓶子安安静静的——她特别紧张的时候,反而不响。
克莱尔输了很多把。
米琪看着那些筹码被收走,一摞一摞的,心疼得想把她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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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莱尔坐在那里,跷着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嘴角还弯着,像输的不是她的钱,像她只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开始赢。
一把,两把,三把。筹码堆成小山,牌的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
克莱尔还是那副样子,跷着腿,手指敲着桌面,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出很有趣的戏。
再后来,她站起来,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赌场就炸了。
那些输了钱的人开始砸桌子、抢筹码、推搡那些穿西装的人。
克莱尔就站在那片暴力的漩涡中心,依旧笑眯眯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疯狂与毁灭,平静得令人心底毛。
米琪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脑子不好使,是太好使了,好使到别人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从赌场出来之后,克莱尔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米琪跟在后面,身上的瓶子叮叮当当响了一路——紧张过去了,现在她放松了,瓶子又开始吵了。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赢了钱不拿,输了钱也不心疼,你到底图什么?”米琪问。
克莱尔说:“图个开心。”
米琪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地狱活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欲望——图财的,图势的,图力量的,图报复的,图一时快感的……五花八门。
但把一座日进斗金的赌场当玩具,玩到散架,然后说“图个开心”?
她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后来来了很多人找她。
穿得体面,笑着说“我们老板十分欣赏您”之类的漂亮话,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诱人。
克莱尔通常就懒洋洋地靠着墙,指尖随意地拨弄着刀柄。
她会安静地听完对方所有的许诺,然后在对方期待或势在必得的注视下,轻轻笑一下。
“不去。”
那个人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条件——翻倍,条件你开。
克莱尔收了笑,把光刀往掌心里一握,光灭了。
“我有老板了,不换。再来,头给你们拧下来。”
对方脸色瞬间煞白,讪讪退走。
米琪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像一团云,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好欺负”。
但刚才那一瞬间,云层裂开,露出一把吓人的刀,冰冷的光从刀锋上漫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后,刀锋收敛,她又变回那团松软的云。揣着手,迈着那种轻飘飘的步子,继续走在暗红的光下。
“克莱尔,”有一次,米琪实在忍不住好奇,追上她问。
“你刚才说‘我有老板了’——你什么时候认老莫当老板的?我怎么不知道?”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
“老莫。”
“老莫?”米琪愣了一下,“他就给了你几千块定金,你就认他当老板?”
克莱尔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地狱逻辑里完全站不住脚,但在她逻辑里天经地义的理由:
“他是第一个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