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猛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克莱尔去找老莫的时候,她站在老莫面前,张开手,光从掌心里涌出来,凝成一把刀。
老莫的眼睛眯起来了,她看出他在想什么——这把刀值多少钱,这个人值多少钱。
老莫用几千块,买了一个可能很好用的打手。
克莱尔用几千块,买了一个“第一个用我的人”。
米琪觉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后来她才明白,克莱尔在乎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顺序”。
对克莱尔而言,这种“先来后到”,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接纳(哪怕动机不纯),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清晰的“规则”。
而她,偏偏是个对自我认定的规则执行起来一丝不苟、甚至有点死心眼的“怪物”。
老莫阴差阳错,撞大运般撞上了这份古怪,又坚实得可怕的“忠诚”。
后来克莱尔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开的条件也越来越高。
有的翻倍,有的翻三倍,有的说给她一块地盘,有的说给她一个赌场。
克莱尔每次都笑眯眯地拒绝。米琪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克莱尔当时正仰头看着天空,闻言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清晰地说:
“盖教堂。”
她总这么说。
——在地狱盖教堂。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个拙劣的冷笑话。就像在酒馆正中央摆个圣坛开祈祷会——
不是不行,是没人会来,来了也不会信,信了也没用。
罪人们连自己为什么坠入此地都懒得深究,他们甚至在这儿开始享乐,你给他们盖个教堂……有什么用?
让他们跪在冰冷的地上痛哭流涕,祈求一个早已抛弃他们的上帝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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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逗了。
“给谁用?那些罪人?”
“给我自己。”
“……”
米琪现,克莱尔这个人有一种非常诡异的本事——
她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听起来最不可能、最疯狂、最违背常识的话。
然后更诡异的是,当她说出来之后,你听着听着,竟然会开始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绝对不可能了。
她总是这样,从不在乎什么“不可能”。好像一旦说出来,就只会是必定会生的。
仿佛世界的规则对她而言,只分为两种:“她想做的”和“她不想做的”。
至于“做不到”?
那似乎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或者……她压根不认为存在“她做不到”这件事。
后来,克莱尔真的带着她,踏上了前往末日区的路。
米琪跟着她,穿过那片焦黑的荒地,走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一路上瓶子都不敢响。
她怕,她当然怕。
末日区是什么地方?是五芒星城所有区里最黑暗、最没有规则、也最血腥的一页。
这里没有成文的律法,领主更替的度也快得惊人,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而死亡是最常见的背景音。
罪人们仗着死不了在这儿死斗,沉溺于战斗的快乐里,她们恶魔可没这待遇,可没多的命来和他们玩这种“游戏”。
别的区域好歹还有些心照不宣的“规矩”或势力平衡,这里只有永不停歇的掠夺与厮杀。
“你不怕?”
米琪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
“不怕。”
克莱尔回答得干脆,甚至没回头。
“为什么?”
米琪追问。
她需要一点理由,哪怕只是听起来靠谱点的借口。
这次,克莱尔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暗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白色的丝镀上一层薄薄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