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在柜台后站了很久。
久到门外经过的身影都换了几拨,久到那杯蓝色奶昔残留的凉意都彻底散去,只剩杯壁上凝结的细密水珠。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只空杯。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玻璃杯,而是什么易碎的、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珍宝。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却只是拿着杯子,怔怔地看着水流冲过杯壁,冲走最后一点痕迹。
他开始洗。洗得异常认真,用海绵擦过杯壁每一寸,洗干净,擦干。然后又擦一遍。
再擦一遍。
足足擦了三遍。
一次比一次缓慢,一次比一次用力,仿佛要将什么东西连同这杯子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直到杯子在他手中亮得晃眼,映出他有些失神的脸。
克莱尔。
她叫克莱尔。
白,金瞳,喝奶昔时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她不认识他。
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说“好”的时候,语气平淡而疏离,仿佛刚才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消费。
她变了很多。
长相变了,声音沉静了,少了那种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光里的懵懂与柔软,多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稳固。
但她还是她。
加列将杯子放回架子,摆得端端正正。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不记得他,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
但她说了,下次。
……
原来亚当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她啊。真是……可怜到让人忍不住想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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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回到教堂时,米琪正盘腿坐在主座边儿的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桌上那堆糖果。
——这种按克莱尔和正常罪人体型来设计的座,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大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竖瞳“唰”地亮了:“你去哪儿了?!气息不对!你身上沾了点儿……什么味儿?——不对!你变味儿了!”
克莱尔伸手拨了拨桌上的糖:“天堂。”
米琪愣住。
她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然后“哐”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糖“啪嗒”掉在地上:
“……啥玩意儿?!哪儿?!天堂?!你说、你去了——那地方?!”
“嗯。”
米琪张着嘴,足足石化了三秒,然后猛地窜到克莱尔面前,竖瞳亮得跟灯泡似的,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好看吗?!天是不是真的特别亮?!云是不是真的能踩?软不软?!有没有那种……那种金光闪闪的大门?!”
克莱尔拆了一颗蓝糖放进嘴里,慢慢嚼:“挺亮的,云一般,门挺浮夸。”
米琪抓着她的袖口:“那你见到什么大人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