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他重新遇见了她。
以这种面目全非、记忆残缺、却依旧活着的方式。
她的头,从大约中间的位置开始,生了诡异而美丽的变化。纯白的丝……骨化了。
一节一节的骨头精巧地攀附、延伸,末端碎成星点,明明灭灭的,像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在天堂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的头是柔软的,纯白的,像最干净的云絮,也像初绽的花瓣。
现在,是骨头,是光,是灰烬,是燃烧过后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证据。
她似乎察觉到他那过于长久的注视,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瞥了他一下:“看什么。”
他没说话,喉咙紧。
她倒像是一下子明白了,随手摸了摸自己那段异化的梢,语气听着毫不在意:
“下地狱就这样了。”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专心摆弄长桌上那排傻气的小黄鸭,仿佛那截非人的变化极其寻常。
那些骨节在穹顶的光芒下短暂地亮了一瞬,便又沉寂下去,恢复成一种恒久的白。
他没再追问。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一路走过来的、无法磨灭的足迹——
从伊甸园无形的风,到天堂纯净的光,到人间他从未过问细节的守望者,再到地狱的“罪人”。
她的身体,她的存在,把这一切残酷的变迁,都铭刻在了这头白上。
谁都能看见。
包括他——
尤其,是他。
他是她绝大部分轨迹的见证者,也是……一部分原因的缔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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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狱重新“重归于好”后,他有一次也曾问过她,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的回答和从前一样……就是不会再递给他奶昔了,也不像以前一样特殊了。
不,特殊的话……
到底还是有的。
他看着长桌上那排鸭子,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他的生日——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今天是他在日历上画圈的日子。
每年一次。
大清洗的日子。
也是他唯一被允许,或者说……被他单方面认定为可以合法见到她的日子。
克莱尔就坐在她惯常的位置,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鸭子。单调的“呱呱”声响令人心安。
亚当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更沉,更久,像要将这一幕永远记住,用以对抗接下来三百多个日夜的荒芜。
从再次见到她开始,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年见面了——
但,永远看不够。
“你今天有点奇怪。”
克莱尔忽然开口,没抬头,仿佛在跟鸭子说话。
亚当身体僵硬了一瞬,像被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某根一直紧绷的神经:“……哪里。”
“一直看我。”
她转过脸,眼眸平静地映出他有些无措的倒影。
“从进门到现在,视线没移开过十秒——前几次你至少还会假装看看别处。”
“……”
她怎么总喜欢观察这个。
亚当强作镇定,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欠揍,甚至还带上了一贯的刺,尾音却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
“没有——这么关心我干什么?你一直在看我?”
“……有。”
克莱尔懒得在这种显而易见且毫无营养的事情上跟他进行无意义的辩论,直接下了结论,“我懒得数,但你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