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地,她又一次捏了一下那只始终没离手的光鸭子。
“呱。”
清脆,傻气,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带出一点好玩的回音。
格里高尔想说的,她听懂了。但她并不觉得他们是那种关系,也不觉得有必要展到那种关系。
但是……确实,有笨蛋。
有那掀翻天地的实力,有那不管不顾的疯劲——
结果就给自己定了条“一年只能来一次”的破规矩,来了还跟个仙人掌似的,不气一下人就不会说话一样。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不好使……算了,蠢是蠢了点,但也没那么重要。
“呱。”
那只被她捏在手里的小黄鸭适时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寂静,也像是附和了她的想法。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骨化的那段梢。
冰凉、坚硬、带着细微凹凸的触感从指尖清晰地传来。
——这是人间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记,是她选择的“现在”,是地狱的,新生的“克莱尔”。
而他的“规矩”和“挣扎”,是他身后那片“天堂”投下的阴影,是他无法挣脱的“过去”与“职责”。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步的距离。
是伊甸园到地狱的坠落,是记忆完整与空白的鸿沟,是“净化罪孽”与“身为罪人”的死结。
是一整个扭曲的、被血与光污染过的、回不去的“曾经”。
是太多乱七八糟、理不清、也懒得去理的破烂事。
哦,也或许是她想多了,说不定那笨鸟根本不会深究这么多——不,是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但——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长桌上。
那排傻气的小黄鸭依旧齐刷刷地面朝门口,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生日”,或者仅仅是下一个“想来”的日子。
——至少,蛋糕吃了。画收了。“明年还来”的话也撂下了。
蠢是蠢。
明知道隔着天堂地狱、隔着生死记忆、隔着信仰与存在的天堑……还偏要一年一次,清洗完后专门过来找她——
甚至每次都来。
但……
她没让那个“但”后面的词成形,只是极轻地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像是对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纵容感到无语,又像是对那个笨蛋一年一度长途跋涉只为吃口蛋糕的举动下了最终裁定。
——认了。
这摊麻烦甩不掉,这人蠢得令人指,但这光……确实还能看。
也认了这份麻烦底下,那点哪怕隔着万重山、依旧固执地“想来”、并且真的“来了”的——
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任由穹顶温暖的光芒无声地笼罩全身。
光影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白上静静流淌,柔和了凌厉的线条,也在那截冰冷的白骨上投下一小片短暂的暖色。
x
那天晚上,亚当回到天堂,看了很久那张画。
画得好不好,丑不丑,像不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画了。
他将画仔细地放在那顶从不离身的头盔旁边。
指尖在那行“生日快乐”的字迹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感受到她握笔时那股漫不经心的力道。
纸上,那只戴着迷你头盔的鸭子傻乎乎地向上望着。
在窗外永恒天光的映照下,嘴角那两道简单的上扬弧线,仿佛真的在不知忧愁地笑着。
像一句无声的允许。
像一个笨拙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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