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许沁。
许沁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李总问得很好。”她放下茶杯,“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您觉得,中医药数字化这件事,本质是什么?”
李文轩愣了一下:“本质是……用技术提升传统医学的效率和准确性?”
“对,但不全对。”许沁说,“本质是服务。服务医生,服务患者,服务整个医疗体系。而服务要可持续,就要有价值闭环——但这个价值,不一定是直接的金钱回报。”
她调出一张图,投影在大屏幕上。那是一张复杂的生态图谱,中心是“灵枢”平台,向外辐射出医生端、患者端、药企端、保险端、科研端等多个节点。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构建这个生态的基础设施。就像修路——路修好了,车才能跑起来,经济才能活起来。而修路的人,可以通过收过路费、开加油站、建服务区等多种方式获得回报。”
她看向李文轩,眼神清澈:“李总,您想做的,可能是直接造一辆最快的跑车。但我们想做的是把路修好,让所有车——包括您的跑车——都能跑得更稳、更远。”
这个比喻很形象。赵司长一直没说话,但此刻微微点了点头。
李文轩沉默了。他旁边的王总开口:“许总的格局很大。但商业世界很现实——修路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耐心。而资本最缺的,就是耐心。”
“所以我们不需要急着要耐心的资本。”许沁说得很直白,“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就像国坤集团——他们看中的不是短期回报,是长期战略价值。”
这话把孟宴臣和国坤都拉进来了。孟宴臣适时接话:“是的。国坤投资‘灵枢’,看中的是它对整个大健康产业的带动作用,是它可能创造的长期社会价值和商业价值。”
谈判进入了微妙的对峙。李文轩那边要快钱,要规模化;许沁这边要耐心,要生态。
就在僵持时,赵司长忽然开口了。
“我听了这么久,有个问题想问许总。”
所有人都看向她。许沁坐直身体:“赵司长请讲。”
“你们这个平台,数据安全怎么保证?”赵司长的问题很直接,“特别是涉及患者隐私的部分。还有,如果将来要做大,接入更多医院、更多数据,怎么确保不会被滥用?”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许沁心里反而一松——因为这是她准备最充分的部分。
“赵司长,关于数据安全,我们有七重保障机制。”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从技术层的加密和权限管理,到运营层的审计和监察,再到法律层的协议和保险。而且,我们所有的数据服务器都设在境内,接受国家监管。”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立了一套‘数据伦理审查委员会’制度,由联盟内的医学专家、法律专家、伦理学者共同组成。任何涉及数据使用的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委员会审核。”
赵司长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半晌,她说:“这些机制,有实际运行的案例吗?”
“有。”许沁看向郑敏。
郑敏接话:“上个月,我们拒绝了三个国外研究机构的数据使用申请,因为他们的研究方案可能涉及患者隐私泄露风险。这件事的完整记录和审议过程,都在联盟内部公开。”
赵司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看许沁的眼神,明显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谈判又进行了一个小时。最终,双方没有达成具体合作,但约定保持沟通。更重要的是——李文轩同意,在做出任何重大决策前,会充分考虑“灵枢”已经建立的生态和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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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谈判结束时,许沁主动走到赵司长面前:“赵司长,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们想邀请您参观一下‘灵枢’在上海的试点单位。就在浦东的一个社区医院,很近。”
赵司长看了看表,沉吟片刻:“好。我也正想看看,你们这些东西在基层到底是怎么用的。”
车队再次出,这次开向浦东。
雨停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亮。
社区医院不大,就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医,姓吴,是李老先生的徒弟。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他有些紧张,但看到郑敏,又放松了些。
“吴医生,这位是中医药管理局的赵司长,想看看咱们‘灵枢’终端怎么用的。”郑敏介绍。
“赵司长好。”吴医生搓搓手,“那个……要不我给您演示一下?”
“好,您就像平时用一样就行。”赵司长说。
吴医生带着众人来到诊室。诊室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还有一台“灵枢”终端——就是个普通的平板,加了个定制的外壳。
正好有个患者进来,是个老太太,说最近睡不好,头晕。
吴医生一边问诊,一边在终端上操作。他让老太太伸出舌头拍照,又录了脉象,平台自动分析后,给出了几个可能的证型建议。
“您看,”吴医生指着屏幕,“平台说可能是心脾两虚,建议参考归脾汤加减。但我刚才问诊,现老太太还有腰酸腿软的症状,所以我觉得可能还有肾虚的成分。”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台上调出几个类似的病例:“您看这些病例,都是类似症状,但用药略有不同。这个加了杜仲、桑寄生,效果不错。这个加了酸枣仁、夜交藤,专门针对失眠……”
赵司长看得认真。她不是临床出身,但对中医有基本的了解。她能看出来,吴医生不是在机械地跟着平台建议走,而是在用平台辅助自己的判断。
“您觉得这个终端有用吗?”她问。
“有用,太有用了。”吴医生很实在,“我干了二十多年中医,见过的病例不少,但总有记不清的时候。这个平台好就好在——它不是要代替我,是在帮我。比如这个方剂库,我查个方子,它能告诉我这个方子历代医家怎么用的,现代研究怎么说,还能看到其他医生类似的病例怎么处理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对我们这种社区医院来说,还有个好处——如果遇到特别复杂的病例,我可以把资料加密后给大医院的专家请教。以前想请教都没门路,现在方便多了。”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很有力。赵司长点点头,又问:“患者接受吗?”
“一开始有点不习惯,觉得机器看病不靠谱。但用过几次就明白了——机器不是看病,是帮医生看病。而且我们这边都是老街坊,信任我,我说好用,他们就愿意试试。”
参观结束后,赵司长在诊室外和许沁单独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