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戏杀青了。”
顾寒江坐在瘸腿马扎上。
手里那把粉色塑料桃花扇,在膝盖骨上敲了两下。
发出“啪嗒,啪嗒”的干瘪动静。
“你们这帮反派也该领盒饭了。”
老头子拿扇骨指了指坑洼木桌上的几个破茶缸。
“喝了这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红泥小火炉里,黑炭燃烧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风停了。
老桃树不再往下掉叶子。
四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摆在木桌上。
水汽直往上冒,带着劣质茶梗散发出的烂树叶味。
还有一股下雨天特有的土腥气。
四个人坐在长条板凳上。
像被钉子钉死在木板上一样,谁也不敢先伸手。
李达康坐在最外侧。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目光死死盯着掌心。
手心全是黄褐色的老茧。
几处水泡破了,结着硬邦邦的黑红色血痂。
指甲缝里塞满了扫地留下的黑泥,洗都洗不掉。
这双本该用来批改红头文件、指点京州Gdp的手。
现在摸上去,粗糙得像一块砂纸。
李达康搓了搓两只手掌。
干皮掉下来几片,落在灰白条纹的囚服裤腿上。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
嗓子沙哑,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煤渣。
“早知道扫地能扫明白。”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当年我就不该去管那什么光明峰。”
李达康叹了口气,胸腔往下瘪了半寸。
呼出的气流吹散了茶杯上方的白雾。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捧起印着红字的搪瓷缸。
铁皮边缘导热快,有些烫手心。
他没撒手。
仰起脖子,喉结凸起。
大口一张,滚烫的茶水直接灌进嘴里。
高育良坐在中间,听着李达康吞咽的水声。
他疼得直抽冷气。
后腰错位的骨节针扎一样疼。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大腿根部的引流管,磨着皮肉。
他那身花八百块钱定做的白绸缎练功服,早成了脏抹布。
青苔汁液混着黄泥浆,糊在衣服下摆和袖口。
高育良摇了摇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牵扯到脸上的肌肉,疼得他嘴角直哆嗦。
“大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