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就会吃一嘴的黄泥巴。
侯亮平颓然地垂下双臂。
双手无力地搭在泥水里。
“下辈子……”
侯亮平咽了口酸水,眼底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深的后怕。
沙瑞金接过了他的话茬。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即将消散的梦境里,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
沙瑞金看着顾寒江,连连摇头。
“下辈子。”
“只要听说有个叫顾寒江的人在。”
沙瑞金咬着牙,一字一顿。
“老子就是砸锅卖铁。”
侯亮平在一旁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连夜买一张站票。”
两人异口同声,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回荡。
“逃去外星系!”
“打死也不来汉东当官了!这老头太可怕了!”
没有任何怨恨。
没有要报仇雪恨的狠话。
只有对那种蛮横、不讲理、直接掀桌子发癫的深深恐惧。
惹不起,躲得起。
这是他们用一辈子的身败名裂,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顾寒江听着他们的话。
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脚的粉色人字拖抖了两下。
四个人坐在长条板凳上。
身体的光芒亮到了极点,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阵穿堂风从院墙的缺口处猛地刮了进来。
风卷起老桃树底下的枯黄落叶。
呼啸着穿过四个人的身体。
没有阻挡。
没有碰撞。
四个人的身影,在这阵风中,瞬间化作了无数灰白色的飞灰。
像被吹散的蒲公英。
洋洋洒洒地飘向半空。
融入了灰蒙蒙的浓雾里。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木头矮桌上,坑洼不平的桌面上。
静静地摆着四个空荡荡的掉漆搪瓷缸。
杯口边缘生着红色的铁锈。
杯子里的劣质茶水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连一片碎茶渣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