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咧开嘴,笑得比黄连还苦。
“我以为凭我的手腕,能把汉东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结果,你一把拔了我的音响线。”
“塞给我一个放农业重金属的破收音机。”
沙瑞金用透明的双手捂住脸。
“你把我的体面,我的官威,按在烂泥地里摩擦。”
“我躲在地下室里,写了一年的《保持体面》。”
“最后连水泥缝里长出的一朵桃花,都能把我吓得半死。”
他放下手,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趴在泥地里的侯亮平,这会儿也不打滚了。
他那块沾满黄褐色污渍的脏尿布,正在发光消散。
他盘腿坐在烂泥里。
用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
“法条……程序……正义……”
侯亮平神经质地念叨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顾寒江。
“我带了尚方宝剑来的!”
“我背了那么多法律条款!我查了那么多贪官!”
“凭什么!”
侯亮平嗓音劈叉,带着破音的嘶吼。
“凭什么你把电话放在碎纸机旁边,就能把我的拘传票绞成废纸!”
“凭什么你牵两只羊进法院,就能把法官吓得不敢敲槌!”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身体的透明度越来越高。
顾寒江坐在马扎上。
手里摇着那把断骨的粉色桃花扇。
塑料扇叶发出“嘎嗒、嘎嗒”的干瘪响声。
他没答话,端起搪瓷茶缸,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高碎。
吐出一根发苦的茶梗。
茶梗掉在地上。
沙瑞金看着侯亮平这副疯癫的模样,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侯亮平。
“亮平,别喊了。没用。”
沙瑞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咱们跟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咱们是在下棋,讲究落子无悔,讲究排兵布阵。”
“他呢?”
沙瑞金指着顾寒江。
“他直接把棋盘掀了,拿木头板子抽咱们的脸。”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逻辑,咱们防不住,也学不会。”
侯亮平愣住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
是啊。
法律管不了把大楼总闸拉断的村头老汉。
规矩压不住用大粪堵排污管的泥腿子。
在这片被顾氏流氓逻辑洗礼过的汉东土地上。
“禁止装逼”这四个字,早就成了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思想钢印。
谁敢在这儿端官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