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的破锣嗓子慢慢歇了。
干瘪的胸腔呼出一口长气,带着浓烈的红烧肉油脂味。
他砸吧了两下嘴。
牙缝里卡着的一根肉丝被舌尖卷了出来,咽进肚子里。
老头子放下手里那把敲桌子的粉色塑料桃花扇。
“啪嗒。”
扇骨撞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扇柄那块发黄的502胶水,在夕阳下反着浑浊的微光。
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子八角混着酱油的甜咸味,飘在半空。
苏清欢端着一盆洗碗水从主屋走出来。
“哗啦”一声。
浑浊的洗碗水直接泼在院子角落的烂泥地里。
溅起几点泥星子。
正好砸在大黄狗的鼻尖上。
大黄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夹着尾巴缩回纸箱里。
“唱够了没?”
苏清欢拿破毛巾擦着湿漉漉的手,翻了个白眼。
“整天拿个破扇子瞎敲,这桌子腿本来就瘸,再敲就散架了。”
顾寒江没还嘴。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灰白胡茬。
指甲盖在皮肉上刮出“刺啦”的动静。
“桌子散了就换新的。”
他趿拉着那双粉色人字拖,脚指头在鞋底搓了两下。
“老赵昨儿个刚批了经费,说要给咱们院子换套钛合金的石桌椅。”
“换个屁。”
苏清欢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
“那种冷冰冰的铁疙瘩,冬天坐上去能把屁股冻掉。”
她走到桌边,收拾起那个装过红烧肉的粗瓷大海碗。
碗底还剩着一点凝固的油脂。
顾寒江咧开嘴乐了。
露出一排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就是。还是这破木头坐着踏实。”
他弯下腰,伸手去拿搁在马扎旁边的搪瓷茶缸。
腰椎骨发出“咔吧”一声闷响。
有点酸。
他一只手扶着后腰,一只手端起杯子。
杯子里的高碎茶水已经凉透了。
水面上飘着的那几片粉色桃花瓣,边缘有些发蔫。
他没去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