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沉了下去。
天际线只剩下一抹暗沉的紫红色。
桃花庵的院子里,光线暗了下来。
气温降了几度。
冷风顺着脖领子直往衣服里钻。
顾寒江没觉得冷。
他那件领口发皱的白底老头衫,敞着怀。
露出干瘪却结实的胸膛。
他坐在马扎上,双手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周围没有一个人。
苏清欢进屋刷碗去了,水流声隔着木门隐隐约约传出来。
大黄狗吃饱了,蜷缩在纸箱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顾寒江盯着杯子里的凉茶水。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粉色的桃花瓣。
他没有再喝。
而是缓缓抬起头。
视线直勾勾地越过屏幕,越过文字。
仿佛直接看穿了第四面墙。
跟正在看着他的你,对上了目光。
他那双老花眼里,没有昏聩,没有浑浊。
只有一种把世俗扒光了看的极致清醒。
还有一股子让人牙根发痒的流氓痞气。
他嘴角往两边拉扯。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开裂的河床。
露出两排被旱烟熏黄的牙齿。
“看啥呢?”
顾寒江开了口。
破锣般的嗓音,在死寂的院子里干巴巴地响着。
没有回音。
“觉得老子这招发癫,胜之不武?”
他摇了摇手里的茶缸。
茶水撞击杯壁,发出“哗啦”的轻响。
几片桃花瓣贴在生锈的铁皮上。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活得太板正。”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抠了抠下巴上长出来的硬胡茬。
指甲刮过皮肉,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天天学什么人情世故,学什么向上管理。”
“被领导骂了,躲在厕所里抹眼泪。”
“背了黑锅,还得强颜欢笑说这是锻炼。”
顾寒江啐了一口唾沫。
白色的唾沫星子准确地砸在半米外的烂泥地上。
“累不累?”
他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