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拿着扫帚散开了。
没人再搭理李达康。
李达康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东区操场最偏僻的墙角。
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壁。
他慢慢滑坐下来。
双腿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
墙根底下避风,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的身上。
深秋的太阳有点刺眼。
李达康微微仰起头。
后脑勺靠着冰凉的水泥墙。
他没有去看操场上那些胡乱挥舞扫帚的犯人。
也没有去看那些被风吹得漫天乱飞的落叶。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道光柱。
光柱是从监狱高墙的铁丝网缝隙里漏进来的。
阳光里。
无数细小的灰尘颗粒正在上下翻飞。
它们毫无规律,毫无秩序。
有的往上飘,有的往下落。
互相碰撞,然后再次散开。
李达康看了很久。
他肿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伤口被牵扯,拉出一丝尖锐的疼痛。
他抬起那只磨破了皮的手。
想去抓一把那些在阳光里飞舞的灰尘。
手指穿过光柱。
什么也没抓到。
只有虚无的空气和从指缝漏走的光。
李达康慢慢放下了手。
搭在脏兮兮的膝盖上。
“顾寒江……”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嗓音干涩得像秋天干枯的树皮。
他想起那个穿着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的老头。
想起那把断了骨的粉色桃花扇。
想起市委办公室里,被拔掉的电话线和满地的碎纸屑。
李达康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疲惫不是因为身上的拳脚伤。
而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无力感。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效率、指标、规矩。
在那个流氓面前,一文不值。
在这个只有扫帚和落叶的监狱操场上,同样一文不值。
阳光刺痛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呼啸的风声和竹扫帚摩擦水泥地的单调响动。
李达康鼻青脸肿地坐在墙角。
看着阳光里的灰尘。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