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探出那颗锃亮的地中海光头。
脑门上还沾着一根不知道哪蹭来的鸡毛。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饭盒,饭盒底下的米粒还粘在嘴角。
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院子中央拉拉扯扯的老两口。
下巴壳子快掉到泥地上了。
“那啥……哥,嫂子。”
赵天宇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脖子上狂滚。
“我出来舀点红烧肉汤拌饭。你俩……继续,就当我是院子里的一条野狗。”
顾寒江转过头。
那双死鱼眼瞬间爆射出杀气。
他腾出左手,一把抓起桌上装生白菜帮子的搪瓷深盘。
作势要往那颗光头上扣。
“滚回屋里修你的破代码去!再敢探头,老子把这盆白菜塞你鼻孔里!”
赵天宇吓得一哆嗦。
“哎哎哎!走这就走!这秋天的蚊子,看着就发情呢。”
他嘴里碎碎念着,脑袋嗖地一下缩回了堂屋。
漏风的木门“咣当”一声被死死拉上。
门缝里还透出一股子廉价洗洁精的酸味。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后山坡上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哀叫,撕扯着冷风。
顾寒江重新把视线拉回苏清欢的脸上。
他抓着手腕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
但大拇指的刮擦没停。
一下。一下。
指腹上的老茧刮得苏清欢手腕内侧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晕。
顾寒江压低了嗓门。
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口粗砂砾。
声音沙哑,透着股子在汉东当了二十年地头蛇的老流氓油滑。
“夫人。”
他换了个文绉绉的称呼。
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高碎茶的回甘,全打在苏清欢的耳垂上。
“你看这秋风瑟瑟的,多冻人啊。”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笑得没皮没脸。
脸颊这边的肌肉扯动,牵连到红肿的指印。
他“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但笑容硬是没塌下去。
“刚解决了个脑子里的寄生虫,为夫现在神清气爽。觉得这人生啊,得抓紧享受。”
“享受个屁!”
苏清欢另一只手扬起来,作势要去拍他的脑门。
“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还有心思想那档子破事?”
她骂归骂,那只手却停在半空,没真打下去。
只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的旧夹克上。
拍起一层细微的灰尘,呛得人鼻子发痒。
竹桌上的那盘红烧肉,热气已经没那么旺了。
最上面那一层猪油。
在秋风的吹拂下,开始慢慢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膜。
散发着浓郁又有点发腻的肉香。
顾寒江砸吧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