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的肌肉松弛下来,耷拉在下颌骨两边。
老花镜歪在鼻梁上。
他没去扶。
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上那本黑皮日记本。
《如何在被边缘化后保持体面》。
沙瑞金看着这行自己刚写下不久的字。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极度的恶心。
体面?
人家顾寒江连阴曹地府的生死簿都敢拿桃花符去盖章。
连阎王爷的金库都敢抢。
他沙瑞金躲在这发霉的地下室里,写几句自我催眠的酸腐句子,就叫体面了?
这叫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过那本黑皮日记本。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右手摸索着抓起那支英雄牌钢笔。
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半空晃出残影。
沙瑞金左手死死压住右腕,把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
力度太大,纸张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墨水顺着口子洇开。
他不再端着那种拿腔拿调的官威。
也不再去想什么政治理论和中庸之道。
他咬破了下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摩擦,沙沙作响。
“第三条。”
沙瑞金写下这三个字,喘息声粗重了几分。
他盯着纸面,脑子里闪过大河村的泥巴地。
闪过市委大楼拉闸断电时的黑暗。
“如果跑不掉。”
他继续往下写,字迹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
“就躺平任嘲吧。”
“别挣扎了。”
写完这最后一个字。
沙瑞金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这句毫无文采、粗鄙直白的大白话。
胸腔里那股憋了几个月的闷气,突然漏了个干净。
不用再装了。
在这个草台班子统治的汉东,精英的体面一文不值。
他双手握住那支伴随了他多年的英雄牌钢笔。
左手握着笔帽,右手捏着笔杆。
大拇指顶在中间。
“咔吧。”
一声脆响。
黑色的塑料笔杆被硬生生折断。
里面的墨囊破裂。
蓝黑色的墨水瞬间迸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