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破败的院门外翻滚。
“吧嗒。”
“吧嗒。”
粉色塑料鞋底拍打脚后跟的声音,慢吞吞地传了过来。
像一根生锈的锯条,在四个人的耳膜上来回拉扯。
沙瑞金喉结剧烈滑动。
嘴里那股廉价辣条的香精味,这会儿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酸苦。
他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踩在泥巴地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闷响。
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来人跨过低矮的门槛。
还是那件洗发黄的老头衫。
下摆松垮垮地耷拉着。
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灰土的粉色人字拖。
顾寒江。
手里摇着那把断了骨的塑料桃花扇。
扇骨上那一坨发黄的502胶水,在灰暗的天光下反着刺目的白点。
四个人全僵住了。
李达康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掉毛的竹扫帚,指关节勒得惨白。
高育良捂着错位的后腰,疼得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血珠子渗出来,他连擦都不敢擦。
侯亮平趴在烂泥里,刚清醒了两秒的脑子又宕机了。
他双手抱头,把脸埋进那块脏臭的尿布里。
浑身抖成了一团烂泥。
顾寒江没发飙,也没骂人。
他甚至没拿正眼瞧这四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执棋者。
老头子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红泥小火炉前。
炉膛里的黑炭快熄了。
他弯下腰,从旁边捡起一把边缘破损的蒲扇。
对着炉口,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
“呼——”
暗红色的火星子崩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化成一小缕青烟。
顾寒江转过身,拖过几张瘸腿的长条板凳。
板凳腿在石板上刮出干涩的噪音。
他抬起右脚,用人字拖的鞋尖在板凳上踢了踢。
“砰砰。”
“站着干嘛?”
顾寒江挑起花白的眉毛,嗓音像含着一把砂纸。
“等老子给你们发奖金?”
他拿扇子指了指板凳。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