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把桌对面四个人笑毛了。
沙瑞金惊恐地抬起头,以为这疯老头又要想什么新花招折磨他们。
“不过嘛。”
顾寒江伸手挠了挠肚皮,指甲刮着老头衫。
“老子今天得谢谢你们。”
他端起茶缸,用杯盖刮着水面。
“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几个。”
这话一出。
李达康愣住了。
高育良连腰疼都忘了,瞪着老花镜后面的眼睛。
沙瑞金和侯亮平更是面面相觑。
“要不是你们这帮装逼犯天天在台上唱大戏。”
顾寒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老子那套发癫的流氓逻辑,大伙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接受。”
他拿着粉色桃花扇,指了指外头灰蒙蒙的雾气。
“老百姓苦啊。被你们这些规矩、体统压得喘不过气。”
“要不是你们把事做绝了,把形式主义搞得天怒人怨。”
“我砸桌子、掀摊子的时候,大伙能那么痛快?”
顾寒江靠在马扎上。
翘起二郎腿,拖鞋在脚尖上晃荡。
“是你们的虚伪,成就了老子的真诚。”
老头子这话糙,但理不糙。
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破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像放了半个月的蔫茄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在绝对的真实面前。
就是个一戳就破的塑料袋。
李达康松开了手里的扫帚。
竹竿倒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高育良闭上眼,一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滑过脸颊的脏泥,留下一道白色的泪痕。
侯亮平不再抓挠烂泥。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茶杯,眼神竟然清明了几分。
顾寒江看着这四个彻底认命的家伙。
没再继续骂。
火候到了。
老头子手腕一甩,握住那把断骨的塑料桃花扇。
他把扇子竖起来。
用扇骨的底端,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干脆利落。
“行了。”
顾寒江站起身,大裤衩迎风晃了两下。
“戏杀青了,你们这帮反派也该领盒饭了。”
他端起自己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递到四个人面前,手腕微微一转。
“喝了这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