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了一辈子,还不如你这把九块九包邮的破扇子。”
高育良一只手死死按着后腰。
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去,端起桌上的茶缸。
手抖得厉害。
褐色的茶水溅出来两滴,砸在木头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他闭紧双眼,脖子往后一仰。
连着水面上的碎茶沫子,一口闷进喉咙。
几片枯茶梗卡在牙缝里。
他拿舌尖用力顶了两下,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沙瑞金盯着面前的杯子。
口腔里还残留着地下室那根劣质辣条的香精味。
辣椒油糊在嗓子眼,火辣辣的发干。
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拉链依然死死卡在喉结处。
勒得他喘气费劲。
他抬起右手,想把拉链往下拉拉。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头。
停顿了两秒,又颓然放下了。
这层体面的皮,他披了一辈子。
到死,他都舍不得脱下来。
“顾寒江。”
沙瑞金声音发闷,鼻翼剧烈张合着。
“你赢了。”
“赢得真流氓。”
他一把抓起搪瓷缸。
屏住呼吸,像喝中药一样,直接把大半杯茶水倒进嘴里。
辣条的刺鼻余味和滚烫的劣质茶水混在一起。
冲得他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视线瞬间模糊了。
侯亮平半个屁股沾着板凳,身子缩成一团。
他往下扯了扯那块绑在腰上的脏尿布。
尿布边缘勒着大腿根,勒出一条红色的勒痕。
刺鼻的氨水味和屎臭味,顺着热气往上翻腾。
他挠了挠被生锈剪刀剪得坑洼不平的头皮。
指甲盖里刮下一层白色的头皮屑。
掉在赤裸的肩膀上。
“法条……不管用了。”
侯亮平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涣散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病态的清醒。
他双手捧起那个生锈的茶杯。
“咕咚,咕咚。”
吞咽声很大。
在安静的破院子里格外清晰。
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漏出来几滴,流到满是泥巴的下巴上。
砸在发黑的胸膛皮肉上。
四个人全喝干了。
顾寒江坐在马扎上,右脚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晃荡。
这口茶,太苦了。
粗糙的茶梗混着滚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
一点一点刮过他们的喉咙、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