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涩,发麻。
李达康猛咳了两声,脸色涨得紫红。
高育良捂着嘴,腮帮子鼓起,差点把隔夜的酸水吐出来。
沙瑞金抓着夹克领口,大口喘气。
但茶水咽进胃里后。
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胃壁慢慢散开。
不是烧灼感。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像是在大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
突然钻进了一个烧着热炕的泥土屋里。
浑身的骨头缝都跟着松开了。
沙瑞金觉得脖子上的拉链没那么勒了。
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
李达康手心里的破水泡也不疼了,粗糙的皮肤甚至渗出一丝暖意。
高育良错位的后腰,仿佛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住。
针扎的痛楚荡然无存。
那些压在他们肩膀上几十年的东西。
京州的Gdp、汉东的政治生态。
万历十五年的权谋算计、反贪局的厚重卷宗。
全在这股苦涩的茶根味里,化成了烂泥地里的白沫子。
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空气里的土腥味,闻着都觉得顺畅。
李达康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刚才还满是黄土和老茧的手心,突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光。
荧光。
淡淡的蓝白色。
像夏天草丛里飞舞的萤火虫散发出的冷光。
他愣住了。
手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
再往下看。
他那双穿着灰色胶底鞋的脚,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青石板地面的缝隙纹理,竟然透过他的脚背,清晰地显露出来。
不光是他。
高育良那身脏兮兮的白绸缎。
沙瑞金那件拉链卡死的黑夹克。
侯亮平身上那块散发着臭味的脏尿布。
全都在散发着这层微弱的光晕。
衣服的布料纤维一点点解体,化作细小的光斑。
脚底的实体寸寸虚化,变成半透明的虚影。
他们抬起头。
看向坐在红泥小火炉旁边的顾寒江。
老头子正拿小拇指掏耳朵,眼睛半眯着。
全无一代宗师的架子,还是那个惹人嫌的村头老汉。
他们心里彻底明白过来。
这场荒诞的戏,真的杀青了。
这个由顾寒江一个人主宰、充满流氓逻辑的梦境,马上就要醒了。
而他们这几个孤魂野鬼。
也即将在这片种着老桃树的破院子里,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