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玉知道,它们还在。
还在光,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它们一直在亮。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站在她身侧。
撑着一把伞,青色的,和她那件星纹紫金战袍很配。
“嗯。”
“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从前,有一个老秀才。
他每日清晨来河边坐一会儿,看水,看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收了一个学生,教她写字。
从‘人’字开始。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
学生写不好,撇太长,捺太短。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写好的。
写到撇捺一样长,写到顶天立地。
那时候,他就可以走了。
去问那条河——‘此河通何处?’”
韩立看着她。
“他问到了吗?”
柳玉看着那条河。
河水很浑,浑得看不见河底的卵石。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还在光,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因为她是守河的人。
“问到了。”她轻声说。
“河说,‘通你心里。’”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通透。
三息后,他笑了。
“那本座呢?本座的河,通哪里?”
柳玉看着他鬓边那根与她一样纯白的丝,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陪伴。
三息后,她笑了。
“通本宗心里。”
雨停了。
河水退了,退回原来的位置。
河底的卵石又露出来了,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光。
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柳玉看见了。
因为她知道,它们一直在亮。
亮了一万年,还要再亮一万年。
老秀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