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年冬天那个,是另一个。
另一个老秀才也爱写字,也爱看河,也爱问“此河通何处”。
他教小女孩写了一个夏天的字,从“人”到“河”,从“河”到“柳”。
小女孩学会了写“柳”字,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老秀才说,很好。
比去年的面皮好。
“柳姐姐,您看。我写的。”
小女孩举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个字——“柳”。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柳玉知道,它会直起来的。
等风吹够了,等雨下够了,等太阳出来了,它就会直起来。
“很好。”柳玉说。
小女孩笑了。
“老秀才说,等他走了,让我每日来河边写一个字。写够了,就能看见河底那些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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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看着她。
“你想看见吗?”
小女孩点头。
“想。奶奶说,河底的石头会光。光的石头,是好石头。我想看看,那些好石头,长什么样。”
柳玉从河中引出一枚卵石,轻轻放在她掌心。
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
卵石表面,刻着两个字——面皮。
“这是你去年擀的那个面皮。它一直在河底,等你来。”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枚卵石。
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她站在小板凳上,小手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沾满了面粉,像个小花猫。
她在笑。
“柳姐姐,我能把它留下来吗?”
柳玉摇头。
“不能。它要留在河里。河里的石头,不能带走。但你随时可以来看。它一直在。”
小女孩点头。
“好。那我每日都来看。”
她把卵石放回河里,看着它沉入河底,落在无数卵石中间。
它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
亮得能照亮整条河。
小女孩走了。
她还要回去写字,写“柳”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写好的。
写到撇捺一样长,写到顶天立地。
柳玉坐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河水很浅,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
那些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光。
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