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是怎么睡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第二天郁棠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铁锈味,窗外的天光大亮,院子里传来鸟雀的叫声。
郁棠撑着床想坐起来,腰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膝盖在床单上蹭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两条腿的内侧红了一片,走动时磨得生疼。
郁棠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把关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电视开了,屏幕上正好是任职典礼的直播画面。
关文允正站在台前,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镜头下反着光。有人上前给他佩戴勋章,他微微低头,表情庄重而克制。
郁棠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张英俊的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看他站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端肃,说话时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句句都是为平洲、为人民,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郁棠记得他在自己面前跪下来的样子,记得他跪在地上喊“妈妈教我”的样子,记得那些被yuwang和依赖冲垮的瞬间。
如果台下那些人知道他们选出来的这位领袖私下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还能不能鼓掌鼓得这么热烈。
郁棠关了电视,重新躺了回去。
当天傍晚,莲莲端着一碗甜汤进来的时候,郁棠依旧坐在窗边发呆。
“小姐,今晚二少爷在私人住处办了庆功宴,他让人来问您去不去。”
莲莲把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不过关家那边几位长老好像不太愿意让您出席,说是‘身份不合适’。”
郁棠端起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没有立刻回答,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整个人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去。”
他把空碗放下,温声开口道:“文允既然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去。”
莲莲听话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准备衣服了。
关文允执意要他出席,而关觉却没有反对,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出门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郁棠坐进车里没一会儿,大雨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窗外的街景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一片。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前。
郁棠隔着车窗望出去,庄园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的廊灯将雨丝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线从天上垂下来。
门口站着几个撑伞的侍从,其中有一个人影格外显眼。
是关文允。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黑伞,见车子停稳,他没有等任何人上前,自己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跟在身后的侍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跟上,被关文允抬手止住了。
郁棠推开车门,凉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礼服裙,裙摆拖曳在脚踝处,领口是V领的设计,露出大片洁白皮肤,而脖颈处被一条同色的紫色缎带缠绕挡住了喉结处,一头柔顺长发则自然垂落。
关文允撑着伞走过来,将伞面稳稳地罩在他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一滴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地上湿,慢点。”
关文允弯下腰,自然地替郁棠提起了拖地的裙摆。
郁棠垂眼看着他低下去的头,以及大半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随后唇角弯了弯,声音柔和得像融化的糖:“恭喜你,文允。”
关文允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雨声很大,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连日来因为和关觉暗中较劲而积攒的郁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他忍不住也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近乎少年气的笑容。
“快进去吧,外面凉。”
他撑直了伞,将郁棠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走进门廊,雨幕在身后合拢,廊灯照亮了郁棠被雨水微微沾湿的裙摆。
门内的宾客们神情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酒杯掩饰嘴角的弧度。
那些关家的长老们坐在角落里,面色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人出声阻拦。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关文允在门厅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听到的人三缄其口。
“郁棠是父亲生前的伴侣,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这几年他给了我很多支持,我如今能走到这一步,要感谢他,今晚谁要拦他,就是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