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犹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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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生住在工厂附近的招待所里,晚上给林远舟打了一个电话。
“林总,方鸿图这边的底子我摸了一遍。设备不算差,工人也有底子,但问题是管理太乱了。”
“具体的呢?”
“车间没有分区,原材料和成品混在一起。工人不做自检,全靠最后的抽检——这样废品率肯定高。还有,品控室被当成了仓库,模具保养记录都没有。这些重新弄起来不难,但需要投入。”
“大概要多少钱?”
张秋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买几台设备、换一批模具、建一个标准的质检室,加上工人的培训,我估摸着五十万左右。”
“五十万……”林远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鸿图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他现在的订单少了三分之二,现金流肯定紧张。”张秋生说,“但如果这笔钱他不愿意出,那他就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行,你明天跟他谈。”林远舟说,“如果他有困难,我这边可以帮他垫一部分——但不能全部垫。他要参与进来,才有投入感。”
张秋生心里明白林远舟的意思:“我懂。他不砸钱进去,就不会当回事。”
挂了电话,张秋生把今天在车间里记下的那些问题又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份三页纸的整改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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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方鸿图把四个生产小组的组长叫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张秋生把整改方案一页一页地摊在桌上。
“第一件事,车间要重新分区。”张秋生指着自己画的草图,“原料区、生产区、成品区、质检区,全部用黄线划开,墙上贴标识。工人进车间要穿工作服、戴帽子和手套,不能穿拖鞋。”
几个组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开口说:“张工,我们夏天热得很,穿工作服怕中暑。”
“车间的通风要改造,加装排气扇。”张秋生说,“这个钱必须花。”
“第二,质检流程要重做。”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以后每台机器生产前,先做三件件,质检员签字确认之后才能批量生产。每台机器配一张生产流转卡,记录每一个小时的产量,下午三点之前必须送到品控室。”
“这不是多了一道工序吗?”另一个组长说。
“是的,但这一道工序能帮你们省下后面返工的时间。”张秋生说,“你们现在的做法是做完一批再抽检,现问题的时候,整批都废了。如果每台机器每小时检查一次,小问题还在萌芽状态就被掐掉了。”
方鸿图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张秋生讲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整改项目的细节都讲完了,最后合上本子,看着方鸿图。
“方老板,整改方案就是这些。设备升级和模具更新的清单,我已经列出来了,大约需要投入五十万。加上工人培训的成本,也是五十万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方鸿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没有立刻回答。
几个组长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看他的反应。
沉默了大约一分多钟,方鸿图终于抬起头:“五十万……这个数字不小。”
“我知道。”张秋生说,“但如果你不做这个投入,你的工厂撑不过今年年底。温州的厂子那么多,能活下去的只有那些能做大客户订单的。而大客户的要求,就是你现在做不到的。”
方鸿图的牙关咬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会议室的日光灯下缭绕。
“张工,你给我三天时间。”他说,“我需要凑一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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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张秋生再次走进方鸿图的办公室。
方鸿图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转账回单。
他指着存折说:“我这里凑了三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我想跟林总借。这笔钱,我一年之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的挂牌利率算。”
张秋生看着那本存折,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方鸿图压箱底的钱了。
“你的意思,我转达给林总。”他说。
电话接通后,林远舟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十五万可以借给他,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他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整改并通过验收;第二,整改期间的各项费用,票要留好,验收时对账;第三,这批钱专项用于设备升级和培训,不能挪作他用——他要签一份资金使用承诺书。”
张秋生把林远舟的话转述给方鸿图,方鸿图听完后点了点头:“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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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张秋生几乎住在了方鸿图的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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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间重新划分了区域,带着工人在墙上贴了黄线,做了标识牌。他让电工在车间里装了四台大排气扇,又在每个工位旁边加了一个小风扇。
他又从汕头的设备供应商那里订了五台新模温机和两套精密模具,催着对方加班货。
最让他头疼的是工人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