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见江无尘脸色渐渐平和,才开口:“我今年五十岁,修行四十二年,从外门弟子一路走到联盟巡查使。见过天才,也见过废材。有人三年筑基,有人三十年都通不了任督二脉。”
他顿了顿。
“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江无尘睁眼。
“前辈有话直说。”
柳风盯着他:“我想请你教我一件事。”
“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柳风的声音认真得近乎沉重,“怎么能在被人踩到泥里的时候,还能把根扎得更深?你现在的调息方式,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你不压它,也不逼它,你就让它自己流。可偏偏就是这样,它反而听你的。”
江无尘沉默。
手指轻轻抚过扫帚柄上的裂纹。
“我没有教人修过的经验。”他说。
“我不需要你传功法。”柳风摇头,“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法。你怎么控制那股力量的?刚才你在路上,明明快撑不住了,可你一步没乱,呼吸一点没快。你是怎么稳住的?”
江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着一道淡淡的印记,发烫。
“我不是稳住。”他说,“我是等它过去。”
“等?”
“对。”他抬头,“力量来了,就让它来。涨潮时你不挡海,你找个高地站着就行。等它退了,自然归于平静。你要是非去压它,反而会被冲垮。”
柳风皱眉:“可那是你的身体。你能等,别人呢?等不及的人怎么办?”
“那就别等。”江无尘说,“先找根棍子撑住。等习惯了,再放手。”
“棍子?”柳风一怔。
江无尘拍了拍膝前的扫帚。
“比如这个。”
柳风看着那把破扫帚,毛都分叉了,竹杆还有裂痕。可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这玩意儿像是活的,随着江无尘的呼吸微微震颤。
“所以你是用它当支点?”他问。
“每天扫地三千下。”江无尘淡淡道,“扫久了,它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你想让它快,它就快;想慢,它就慢。不需要刻意去控制。”
柳风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伸手按住自己胸口。
“我练的是《九阳归元诀》,讲究刚猛迅疾,出招必尽全力。可这些年越是用力,越是觉得空。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体内有一股火在烧,压都压不住。”
江无尘听着。
“你说‘以静制动’,我懂。可我做不到。我一静下来,那些躁动反而更厉害。”
“那你不是静。”江无尘说,“你是忍。”
柳风一愣。
“忍是憋着。静是放着。”江无尘看着他,“你怕失控,所以拼命压。可压得越狠,反弹越强。你应该试试,让它动一点,看看它到底想往哪走。”
“让它动?”柳风眼神闪动,“不怕走火入魔?”
“怕就不该问。”江无尘说,“想学,就得信。”
柳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