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将扫帚靠近石台中央的凹槽。
裂痕对上缺口。
严丝合缝。
仿佛这块石台,原本就是为这把扫帚所铸。
他手指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体内苏醒——不是力量,不是修为,是一种比血更烫、比骨更硬的东西。
他咬牙,继续读下去。
“他们说我疯魔,说我不该独掌阵核,不该拒交八荒锁龙之钥。可我守的是道,不是权。那一夜,我一人一帚,斩断七派来使,逼退三宗联军,只为护山门不失,护苍生不乱。”
“最终,他们请出了‘天谕使’,以正道之名,行围杀之事。九人合围,断我退路。我战至力竭,自绝经脉,也不让他们夺走钥匙。”
“钥匙,就在我倒下的地方——祭坛第三级台阶的凹槽中。若你寻得,便知真相。”
江无尘猛地抬头。
他想起踏上祭坛时,第三级台阶中央那个奇特形状的凹槽。
原来那是钥匙位。
而此刻,他手中这把破扫帚,或许就是那把钥匙。
他回神,继续看最后一段。
“若你读到此处,说明封印已破,禁地重开。百年煞气未散,是因为我的魂未安。我不愿走,也不能走。只要还有人记得正道为何物,我就不能闭眼。”
“遗令在此,命你接我未尽之责:守阵、护钥、镇八荒。若天下容不下正道,那就由你——”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用尽最后力气划出的一道血痕。
江无尘跪坐在石台前,一动不动。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青磷石燃烧的噼啪声。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抚过那道断裂的笔画。
指尖发烫。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共鸣。
他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一个人,一把帚,面对九大道统联手围剿,没有逃,没有求饶,只是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轰然爆发,以命换命,以血封阵。
而今天,同样的位置,站着另一个人。
穿着杂役服,拿着破扫帚,脸上有疤,眼里无光。
可他的手,正紧紧攥着石台一角。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听不见:
“若天下不容正道……”
他顿了顿。
扫帚慢慢抬起,横在身前。
竹梢指向石板上的遗令。
一字一句,如刀凿石:
“那便由我,重开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