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强到这种地步,却还能藏得住。
藏在补丁衣里,藏在破扫帚后,藏在低眉顺眼的杂役身份下,一藏就是十年。
李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再是审讯者的姿态,也不是长老对弟子的居高临下。
他看着江无尘,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根基稳固……灵气充沛……”
顿了顿,又问:
“你这十年,究竟怎么过来的?”
问题落下来,没人回答。
江无尘仍闭着眼,姿势没变,手还搭在扫帚上。
可李长青知道,这话不是非要答案。
是他心里堵着的东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的。
他目光扫过对方的脸。
那道从眼尾延伸的疤痕,在昏光下格外清晰。像是旧年裂开的瓦片,又被硬生生拼回去,缝线歪斜,却撑住了整片屋檐。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时江无尘刚被贬为杂役,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三个月。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每天准时出现在杂役院门口,扛着扫帚,一步一步,把西谷小径扫干净。
腿瘸了,就拄着扫帚走。
咳血了,就把血咽下去,照样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灰桶。
当时只当是执拗。
现在看,那是忍。
忍到不能再忍,才敢动一次。
李长青的手慢慢垂下。
神识彻底收回,不再悬着。
他不再是来查案的刑罚长老,更像是……一个终于看清真相的人。
他盯着江无尘看了很久。久到岩缝里的水又滴了十二下,久到扫帚竹梢上的焦痕颜色又淡了一圈。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
“你不用等裁决。”
江无尘睫毛微动。
但没睁眼。
李长青没再说别的。
他没走,也没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把横放于石台的扫帚上。
竹梢朝外,尖端微微翘起,像随时能挥出去的样子。
他知道,这一挥,可能就是雷霆。
可他也知道,这一挥,若真落下,护的不会是别人,正是这宗门。
水珠第八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