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闭着眼。
手还虚搭在扫帚柄上,指节泛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绷得太久。呼吸照旧平稳,一起一落,像扫地时的节奏——慢,匀,不急。
他没动。
李长青也没动。
七步距离,静得能听见岩缝里水珠滑过石壁的轻响。
可空气变了。
刚才还是神识悬停,试探与防备交织;现在,是一股极细、极沉的灵压,从李长青指尖渗出,如发丝般无声无息,贴着地面游走,绕过碎石,穿过尘灰,直逼江无尘脚心。
探查开始了。
那缕灵力钻入鞋底,顺着足少阴经脉向上攀爬。速度极慢,生怕惊动什么。
江无尘没拦。
任它走。
灵力过踝,筋骨如铁,气血充盈得不像话。再往上,小腿处旧伤层层叠叠,愈合痕迹交错如网,却井然有序,像是被某种规律反复打磨过。
李长青眉头微跳。
这不像是靠丹药堆出来的恢复,倒像是……日复一日,用身体硬扛伤痛,把裂痕一条条磨平的。
灵力继续上行,入膝,过大腿,沿督脉直冲脊柱。所过之处,筋膜紧实,骨髓饱满,连最细微的经络分支都通畅无比,毫无淤塞。
这不是普通杂役该有的体魄。
这是常年搏杀、不断受伤、又不断修复才能练出的躯壳。
灵力抵达丹田。
李长青瞳孔一缩。
元婴盘坐,手持扫影,随呼吸轻轻晃动。灵力环绕周身,分毫不乱,凝实得如同实体。没有半点虚浮,没有一丝躁动,根基稳得像扎根千年的古树。
他见过太多突破者。
有人靠天材地宝强行拔境,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有人侥幸破关,元婴摇晃,随时可能崩散。
可江无尘的元婴,像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铁,沉,硬,牢不可破。
灵力退出丹田,直奔灵台。
那里本该是神识居所,最忌外力侵入。可江无尘依旧没拦,任那缕探查之气穿入脑海。
刹那间,李长青感受到一股温润生机。
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静静流淌在脑府深处,像春水润土,无声滋养着每一寸神魂。
他不懂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种生机,绝非外物可赐。
那是从身体内部生出来的,是无数次濒临崩溃后又重新站起的证明。
灵力缓缓撤回。
李长青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消耗,而是因为震撼。
他活了一百三十岁,掌刑罚三十年,查验过无数弟子修为真假。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十年杂役生涯中,把根基筑到这种程度。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全是实打实的苦修与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