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油灯熄了,屋内漆黑如墨。江无尘坐在床沿,掌心那枚铜钱还贴着皮肤,发烫。
他没动。
窗外风停,檐下滴水声断在第三响。
他起身,推开房门。扫帚靠在墙角,竹柄磨得光滑。他伸手握住,指节一紧,转身朝后山走。
山路无人,落叶铺地。他脚步不快,却稳,一步踩实再迈下一步。补丁衣角被夜风吹起,沾着白日扫地时留下的灰土。
他穿过断崖小径,绕过废弃的守山阁,来到一处隐秘洞口。石门半掩,符文黯淡,是旧年试炼弟子留下的闭关之所,早已废弃。没人来,也没人记。
他推门进去。
洞府不大,四壁刻着残破剑痕,中央有座石台,七处凹槽对应七把试炼灵剑。他早布好了阵法,用的是杂役院捡来的废符和碎铁片拼接而成。不显眼,但能用。
他站到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将扫帚横放在腿上。
手指轻敲扫帚柄三下。
咔。
洞顶机关启动。
七道铁索从岩缝中滑出,牵动悬挂在上方的千柄试炼剑。这些剑原本用于外门考核,钝刃无锋,但他改了阵法角度,让它们能以极高速度穿刺人体而不致即死——前提是,身体能扛住。
他闭眼。
呼吸放慢。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自己必须清醒地记住每一分痛感。
不能晕,不能逃。
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不死”到底有多硬。
第一波三百剑,来了。
嗤——
剑尖破空,齐刷刷刺入双肩与大腿。钝器撕开皮肉,卡在骨缝之间,血立刻涌出,浸透粗布裤腿。他咬牙,没叫,指尖猛地抠进石台裂缝,指甲翻裂,血混着石粉往下滴。
疼。
比任何一次战斗都疼。
那些打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受伤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又站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他是清醒的,主动的,把痛苦当成标尺,一寸寸量自己的极限。
三百剑钉在身上,像被钉在柱子上的猎物。
他睁眼,盯着头顶岩壁。
那里有一道旧符文,明一下,灭一下,随阵法节奏闪烁。
心跳加快,血压上升,四肢开始发麻。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没动。
第二波四百剑,启动。
嗖——
这一次直奔胸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