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废铁堆上的锈屑泛着冷灰。那把破扫帚仍搭在残剑之上,竹柄压着断刃,像一座未拆的桥。
江无尘站着没动。
风穿过庭院,吹起一缕尘灰,落在他补丁衣的肩头。他眼尾那道疤微微发紧,呼吸沉而缓。
他知道,开始了。
识海中,断尘的声音响起:“第一道剑气,落。”
话音未落,一道细如针线的寒芒自残剑断裂处射出,无声无息,穿透他左肩胛骨。
“呃——”
肌肉瞬间绷成铁块,神经抽搐,旧伤处像被火钳撕开。他膝盖一弯,硬生生挺住,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半寸划痕。
不是第一次痛。
但这是第一次,主动迎上去。
昨夜千剑穿身,是试炼。今晨这一击,是开端。
他闭眼,不是忍,是回想——醒来时筋骨更密,五感更锐,心跳比从前慢了半拍,却更有力。那是进益。是伤换来的。
“再来。”他低声道。
“慢。”断尘声音冷静,“你心乱了。按扫地的节奏来。”
江无尘咬牙,强迫自己放松经脉。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主道泥泞,落叶黏在石缝里,他扫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寸一寸,不急不缓。
那时他低着头,没人看他。
现在他也低着头,肩头血顺着臂肘流下,滴在青石板上,一圈一圈。
第二道剑气落下,刺入右肩。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没倒。
第三道,第四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昨日旧伤处,层层叠加,像要把骨头凿碎再重铸。
到第十击时,他已满身冷汗,补丁衣湿透,贴在背上。呼吸开始紊乱,但他没停。
“数。”断尘说。
“十……十一……”他开口,声音沙哑。
每报一个数,就像从喉咙里抠出一块铁。
第二十击,脊椎剧震,眼前发黑,意识差点散掉。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睁眼,继续。
三十、四十、五十……
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地抖,双腿像灌了铅,脚趾死死抠住鞋底,才没跪下去。
第七十击,剑气直穿腰腹,他整个人弓起,像被钉在空气里。冷汗混着血水,顺着小腿流进靴子。
“停下……可以停下。”断尘说。
“不。”他吐出一个字,牙关紧咬,“继续。”
第八十击,第九十击……第一百击落下时,他终于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指节发白。
青石板上,血印一圈叠一圈。
他喘着,抬头,盯着残剑。
“还有九千九百。”他说。
断尘没回应。剑尖微颤,像是在点头。
日头升高。
主道上有弟子走过,远远看见废铁堆旁的身影,没人敢靠近。有人想绕路,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