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没看他们。
他站起身,重新挺直腰背。
第二轮千击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喊数。
剑气一击接一击,穿肩、刺肋、贯腿、透背。肌肉痉挛,皮肤绽开细小血口,又被下一击撕得更宽。他像一具被反复拉扯的弓,弦绷到极限,却始终未断。
第五百击时,手臂失控甩动,扫帚从废铁堆上震落。他没去捡。
第七百击,视线模糊,耳边嗡鸣,世界变成一片灰白。他靠着墙,指甲抠进砖缝,才没倒下。
第九百击,他昏了过去。
三息后,自己睁开眼。
太阳偏西。
他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血和汗混在一起,衣服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
“今日还剩一百。”断尘说。
江无尘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腿一软,又跌回去。
“我……还能动。”他哑声说。
他用手肘爬行两步,靠墙坐好,抬头看向残剑。
“来吧。”
最后一击落下。
他整个人瘫下去,背靠断墙,嘴边溢血,手指蜷缩,指尖还在轻轻抽动。
天快黑了。
风凉下来,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刀割。
他没动,也动不了。
肌肉酸胀欲裂,骨头像被碾过一遍,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知道,若没有那种恢复力,此刻早已瘫痪。
可他还活着。
而且——明天会更强。
“你撑住了。”断尘的声音低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冷。
江无尘闭眼,没回应。
他在数呼吸。
一呼,一吸,间隔七次心跳。比平时慢。但更稳。
伤势在退。气血在回流。细微的痒从皮下升起,那是组织在再生。
他清楚这感觉。
每一次打碎,都会变得更硬一点。
“你说这条路是证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碎。”断尘答,“别人修道,是筑塔,怕风吹。你修的是刀,越磨越利。哪怕断了,也能拿残刃杀人。”
江无尘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痛。
夜色彻底笼罩庭院。
星子一颗颗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