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三响,梆声穿夜。
江无尘睁眼,屋内漆黑如墨,只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斜切在扫帚柄上。他起身,动作轻得像风吹落叶,没有一点声响。
推门。
夜风扑面,带着山间湿冷的潮气。杂役院静得能听见井壁滴水的声音。他肩扛扫帚,贴着墙根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砖——那是三年前他亲手补的,知道哪里会响。
布阵广场就在主峰脚下,灯火已熄了大半。高台空荡,王猛的身影早不见了。几面阵旗孤零零立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站岗的哨兵忘了撤回。
江无尘停在侧门阴影下,目光扫过全场。
离火旗偏东七寸,震雷位灵石堆叠错乱,坎水辅枢接在归元脉上,灵气流转断断续续,像喘不过气的人。昨夜推演的路线在脑中清晰浮现:三处主枢必须重排,两道导灵纹要补全,旗座底座需微调归位。
他缓步走入广场中央,扫帚横握手中,竹枝断口朝下。
蹲身。
左手压住扫帚尾端,右手拇指顶住麻绳缠绕的断口处。指力一沉,真气顺着掌心涌出,借麻绳韧性缓缓传导至竹尖。他屏息,将扫帚尖对准地面上断裂的坎水纹起笔点,轻轻落下。
嗤——
一道极淡的蓝光从纹路中闪过,如同夏夜萤火,转瞬即逝。地面裂痕被重新连接,灵气流动顺畅了一分。
成了。
他没停,扫帚连点三下,分别落在乾、坤、巽三位节点。每落一笔,指尖微震,真气精准注入地脉深处。扫帚尾轻挑,拨正离火旗底座;帚尖斜划,重绘导流纹第二段。动作不大,却稳、准、狠,没有一丝多余。
最后一笔,是归元位修正。
他深吸一口气,扫帚横拖而出,竹枝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声。这一笔最长,也最险——稍有偏差,整座阵法就会反噬自爆。
扫帚行至中途,他手腕一抖,压低三分,避开地下暗埋的禁锁符线。笔锋微转,顺势收尾。
嗡——
整片阵图轻微一震,地纹亮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如同血脉贯通后的心跳。光流转一周,随即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无尘退后三步,拄着扫帚站立。
月光洒落,照得地面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五行循环再无滞涩,灵气如溪流归河,静静流淌。三处主枢位置端正,旗杆影子投在地上,恰好形成三角呼应。
他嘴角微扬。
不是笑给谁看。
也不是为了明天那些人惊呼阵法奇迹。
只是这双眼睛,还能看清该走的路。
他低声说:“不是为了他们。”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为了……这双还能看清阵法的眼睛。”
话音落,他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