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两个少年路过,边走边聊。
“你说那碑真是为江师兄立的?”
“千真万确。柳大人亲口说的,说他八年如一日扫山道,扫的不是地,是人心。”
“可他人呢?怎么从不露面?”
“你没见他扫地的样子?那种人,越厉害越安静。”
“我也想学他。”
“那就先从把扫帚拿稳开始。”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
江无尘仍蹲在沟边,扫帚停在半空。他盯着沟底一块青苔,看了两息,才继续拨草。
水终于流了出来,细细一道,顺着坡往下淌。
他起身,提起竹筐,走向下一个路段。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江无尘再次路过旧坪。
这一次,他停下了。
净土坪三个字已被弟子们用炭笔写在旁边石上,虽未刻下,却已成共识。碑身干净,漆金在暮色里依然清晰。
他站在三丈外,静静看着。
夕阳最后一缕光打在碑上,“无尘”二字泛着金红,像被火烤过。
他没走近。
也没伸手触碰。
只是将扫帚柄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回应。
又像是告别。
风起,吹动他衣角,扫帚毛须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背影沉稳,一步步融入暮色。
山路蜿蜒,前方是杂役院的小门,低矮破旧,门框歪斜。他推门进去,院内静悄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几把扫帚在风里轻轻晃。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放下竹筐,把扫帚靠在墙角。屋里陈设如旧,床板塌陷,桌腿用石头垫着,墙上有一道旧划痕,不知何时留下。
他坐下,揉了揉脚踝,脱鞋时发现左脚底磨出了一点血泡。没管它,重新穿好,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夜已深。
主峰一片寂静。
远处,净土坪的方向,看不见碑,也看不见人。
但他知道,那块石头还在那里。
第三日清晨,江无尘照例出门扫地。
他走的是北侧山道,通往藏书阁的支路。落叶不多,他扫得慢,每一帚都压实了才抬。
途经净土坪时,见又有弟子在碑前盘坐,闭目默诵碑文,似将其当作修行心法。
他侧首看了一眼,没停留,继续前行。
扫到半山亭附近,听见两个采药弟子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