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一步踏进废城。
脚下是焦土,裂成蛛网。碎瓦间插着半截断刀,锈得发黑。风一吹,灰扬起来,带着烧肉的腥气。
他没停。
往前走。补丁衣角被风扯着,猎猎响。眼角那道疤,在日头下泛白。
城中没人声。只有远处墙后,传来闷响。像石头砸在肉上,又像符纸炸开的残音。两支残军还在打,灵光一闪一闪,映得断垣忽明忽暗。
他继续走。
鞋底落下时,地面微震。脚前三寸的碎石自动分开,像是怕碰着他。枯草贴地伏倒,一根根朝他行进的方向弯下去,如同迎客。
头顶盘旋的秃鹫突然哀鸣一声,翅膀一偏,直坠十丈,扑腾几下才勉强飞起,仓皇掠过断塔尖顶,再不敢回。
风止了。
火也熄了。
方才还在冒烟的残梁,最后一缕火星“嗤”地灭掉。整座废城,静得能听见沙粒滚过石缝的声音。
他走到街心。
那里原本是主道断裂处,塌出个三丈宽的坑,底下埋着半具战马尸骨。此刻裂口边缘的土块微微颤动,自行向中间爬去,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地拼合。坑平了。焦土翻涌,如活物般蠕动,黑泥从深处浮起,覆盖其上。一株嫩草从他脚边钻出,绿得扎眼。
他右手抬起。
肩后斜倚的扫帚缓缓离身。竹柄粗糙,麻绳缠了三圈,尾端缺了几枝。他双手握上,动作极慢,却稳得不像凡人。
扫帚提至胸前。
他目光横扫前方。
百丈外,一支残军正围攻敌方阵角。一名金丹将领怒吼连连,甩手掷出一柄血刃。刀身浸过生魂,泛着紫光,直取江无尘面门。
刀未至,杀意先到。
可江无尘连眼皮都没眨。
左手轻抬,扫帚前端微微一扬。
一道气浪自帚尖推出。
无形,无声。
半月形波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滞。血刃飞到半空,刚触到气浪边缘,“砰”地炸成铁粉,随风散尽。
气浪继续推进。
崩塌的城墙砖石腾空而起,自行归位,层层叠叠,严丝合缝。裂开的地缝如拉链闭合,连缝隙中的蝎子都来不及逃,被硬生生封进土里。
焦土翻卷,新泥覆上。枯树桩抽出一丝绿芽,转瞬长到半尺高。插在地上的残旗纷纷落地,甲片、断剑、碎盾齐齐沉下,埋进新生的泥土里,像是从未存在过。
气浪扫到残军脚下。
他们站不稳。双膝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片。兵器脱手,砸在平整后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有人想撑住,咬牙挺腰。可身体不受控,脊椎像被什么压弯了,硬生生折下去。额头撞地,溅起一小撮灰。
他们抬头。
看向街心。
江无尘站在那里。
扫帚垂地,竹枝轻搭在左肩前。衣衫依旧破旧,补丁洗得发白。发髻松散,一缕落在额前。眼神冷得像霜降后的石板,不带一丝波动。
没人说话。
连喘息都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