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站在他侧后方,寒意骤减。
他懂了。
这不是刻意相护,而是江无尘行走之间,自然形成的场域。
就像扫帚划过地面,尘归尘,土归土,风雪也识得他的路数,不敢乱闯。
柳风不再说话。
他只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补丁摞补丁的肩头,微微起伏。
发髻松散,一根枯草卡在鬓角,随步伐轻轻晃动。
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似握非握,像随时能抽出一把看不见的扫帚。
就是这个人。
七年前扫丹房台阶的杂役。
三天前让三宗使者跪伏献礼的“扫仙”。
现在,正一步步走向北方无人区,踏雪无痕,如履平地。
柳风忽然觉得累。
不是体力上的疲惫,是认知被一次次碾碎后的虚脱。
他一生执法,靠的是规矩、修为、身份。
可眼前这条路,这些规则全都不作数了。
你修为再高,也留不下脚印吗?
你地位再尊,能叫风雪绕行吗?
不能。
所以你只能跟着走。
两人沉默前行。
风雪渐密,天地灰白一片。
远处山脊隐现,如同卧伏的巨兽脊骨。
近处无树,无屋,无迹,只有雪,一层压一层,厚得能埋死人。
江无尘始终匀速。
左脚起,右脚落,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他不看天,不看地,目光落在前方十丈处,仿佛那里有条只有他看得见的线。
柳风学着他的步调。
一步,两步。
起初错乱,后来渐渐合拍。
鞋底摩擦雪面的声音,由杂乱变整齐,最后竟与江无尘的脚步声重叠成一声——沙。
沙。
沙。
像两把扫帚同时推过长街。
柳风嘴角扯了一下。
他知道这很荒唐。
五十岁的联盟巡查使,堂堂元婴后期,竟在模仿一个杂役走路。
可他停不下来。
一旦脱离这个节奏,风立刻灌进来,雪粒扎脸,寒气钻骨。
唯有跟上,才能前行。
他们翻过一道低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