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
山路蜿蜒,两旁枯树如骨,枝杈交错,割开灰白的天。他走着,脚步没停,左三步,右三步,中间顿一顿。和扫地一个节奏。
扫帚横在臂弯,帚尖斜指前方。那点热,从掌心一直烧到腕骨。
突然——
扫帚震了。
不是风晃,不是脚踏震动,是它自己在动。嗡的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顺着竹柄钻进皮肉,直抵肩胛。
他停下。
低头看手里的破扫帚。三年了,竹皮裂,帚毛秃,补丁叠着补丁。他扫过院,扫过阶,扫过雷劫后的废墟,它从没这样抖过。
可现在,它在叫。
热度变了。不再是星图牵引的那种温吞呼应,而是急促、锐利,像剑出鞘前那一瞬的颤鸣。
他不动。
手指收紧,贴住帚柄裂缝。那里有道旧痕,去年雷劈出来的。指尖刚压上去,一股波动猛地撞进识海。
不是声音。
是意念。碎的,断的,拼不成句,却带着铁腥味和霜气。画面一闪:黑天,星落,一道光刺穿云层,落地成剑。
第二波又来。
这次更清。星子轨迹划出弧线,竟与剑招起势完全重合。第三颗星坠下,轨迹如“逆水斩”,第七颗偏移,正是“回锋撩”的角度。
万星如剑雨,齐落如出鞘。
最后一股意念撞进来时,他瞳孔一缩。
——星力之源,即剑道之根。
心口像被扫帚柄捅了一下。
他站着,没喘粗气,也没抬头望天。只是把扫帚转了个方向,左手换右手,再缓缓抬起,帚尖平举,对准北方。
那点脉动还在跳。和刚才一样,一下,又一下。
可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请帖。
是召唤。是同源之力,在认亲。
他闭眼。
掌心仍贴着帚柄裂口。寒夜风打在脸上,他却想起十六岁那年,在藏书阁翻到半卷残谱。没人教,他自己比划,一招一式,全靠感觉。
那时练的是《玄天御剑诀》基础篇。三式:引、削、归。
他扫地时也这么扫。引尘于前,削于侧,归于后。
当时只当巧合。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扫帚落下,是剑起。帚尾扬起,是收锋。三年扫地,一帚一帚,扫的哪里是土?
是剑势。
是节律。
是天地呼吸间的,那一口气。
他睁眼。
嘴角动了下。不是笑,也不是惊,就是动了。
然后他迈步。
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左三步,右三步,中间顿一顿。
可这一回,脚踩下去,地没响,枯叶没飞,可空气像是被切开了。细微的“嘶”声从耳边掠过,像剑刃破风。
扫帚横在胸前,帚毛轻晃。
他知道它还醒着。断尘——如果这把扫帚真有名字的话——刚才那一震,是它在说话。用剑的语言,说给懂的人听。
他不懂话。
但他懂势。
就像老杂役当年说的:“扫地不是活,是修行。你扫干净一块地,地就知道你来过。”
现在,天也知道他来了。
星动,是剑招。
地脉,是剑路。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应和。
远处山脊开始泛青。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