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比先前薄了些,能看清前面七八丈的路。石缝里冒出几根干草,被夜露打湿,贴在岩面上。
他路过时,扫帚尾轻轻一摆。
没有碰草。
可就在他走过瞬间,那几根草尖齐刷刷断了。断口平整,像被极细的丝线拉过。
他没回头。
继续走。
脚步依旧稳。肩上扫帚微微发烫,像揣着一块暖玉。不是雷劫那种灼烧,也不是血气冲顶的滚烫,是活的,有脉搏似的。
他忽然想起冰窟里那截残剑。
当时它嵌在冰核中,银光暴涨,和扫帚共鸣。他以为那是认主。
现在才明白,那是相认。
剑灵沉睡百年,等的不是谁来拔它。
是等一个,能把扫帚当剑使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
碎石铺地,凹凸不平。他扫过的那些院子,也是这样的地。东院三丈六,北坡十八阶,练功台边沿那道裂缝,他扫了三年,一帚不多,一帚不少。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杂役。
现在他知道,他在练剑。
以地为纸,以帚为笔,以身为鞘。
每扫一帚,都是写一笔剑意。
写多了,天就看见了。
星就动了。
他抬手,拇指摩挲帚柄裂痕。动作很轻,一下,两下。和从前一样。
可这一次,裂口里渗出一丝银芒。极淡,转瞬即逝,像剑锋反光。
他没惊讶。
只是把扫帚重新扛回肩上,头也不回,继续往前。
山路渐陡。两侧山壁收窄,形成一道隘口。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沙石敲打衣摆。
他走进去。
三步之后,头顶星光骤然清晰。
不是因为雾散。
是因为星图变了。
刚才还只是偏移,现在,第八颗星已经彻底滑出乾位,悬在离宫之外。它不再静止,而是一明一灭,像在打拍子。
他脚步跟着慢了半拍。
然后,重新对上。
左三步,右三步,中间顿一顿。
星闪一次,他踏一步。
如同回应。
如同赴约。
扫帚在肩,微微震颤。不是警告,不是催促,是同行者的呼吸。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也没人听见:
“你说这是根?”
没等回答。
他笑了笑。
“那我就扫到底。”
话落,脚步不停。
身影穿过隘口,进入更深的荒径。前方雾未散尽,山路隐入灰白之中。
他走着。
像一把出鞘的剑,无声,无光,却势不可挡。
帚尖微扬,指向北方。
天光将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