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启明星还挂在东边山脊上,江无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巡山木牌和那个发黄的信封。风从后山吹来,扫帚毛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动,目光落在院门口的小径上。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石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脸上沾着露水,跑得有些喘。他看见江无尘,停下,低头搓了搓手,有点紧张。
“江哥。”
江无尘把木牌递过去,顺手将信封夹在中间。动作自然,像交一块寻常任务牌。
“今天轮到你巡山。”他说,“往北多走一段。”
小石头接过,点头:“我知道,北边那片古战场,前两天有人报过异响。”
“嗯。”江无尘看了他一眼,“记得到刑堂报备,别擅自深入。”
“我晓得。”小石头把东西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江无尘声音不高,但人顿住了。
他指了指信封一角露出的一点红印:“这个,亲手交给刑堂执事。若是李长老在,就交给他本人。别让别人经手。”
小石头一愣:“这么重要?”
“不重要就不会让你带。”江无尘收回手,扫帚轻点地面,“去吧。”
小石头抿嘴,用力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江无尘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晨光爬上屋檐,他转身回屋,扫帚靠墙立好,自己坐在门槛上,闭眼假寐。
院中安静下来。风吹落叶,扫帚杆微微震了一下,像回应什么。
——
半个时辰后,刑堂偏阁。
李长青正在批阅昨日的巡查卷宗,指尖蘸着朱砂,在纸上勾画违规弟子的名字。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执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长老,外门弟子小石头送来的。说是杂役江无尘让他转交。”
李长青抬眼,眉头微皱:“江无尘?”
“是。他还交了一块巡山木牌,说是例行交接。”
李长青放下笔,接过信封。信封边角磨损,像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他拆开,抽出一张图纸。
一眼扫过,手停在半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木窗,让光线照进来。再看图。
图上是北域地形,山脊、河流、高地都标得清楚。没有用阵法术语,也没有符文,只用简单线条划出三处布防点,一处伏兵区,一条撤离路线。
但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战术图。
这是“八荒锁龙阵”的骨架。
百年前,玄天宗阵法殿主慕容清所创的护宗绝阵,因威力太大、布阵极难,早已失传。连宗主都只能从残卷中窥得一二。
可眼前这张图,虽简化到了极致,却每一笔都踩在阵眼节点上。布防点正是当年锁龙阵的三根“龙骨”所在,伏兵区对应暗脉引气口,撤离路线更是与阵法泄力通道完全吻合。
他呼吸一顿。
手指沿着图上一条线缓缓移动,忽然发现角落有一处极细的标记——一道斜线切过主峰投影,旁边写着两个小字:“裂点”。
那是天地灵气最容易被撕开的位置。
也是劫难最先降临的地方。
李长青猛地抬头:“人呢?送图的人在哪?”
执事一惊:“小石头?已经回后山了。”
“我不是问他!”李长青声音压低,却更冷,“我是问——江无尘!他现在在哪?”
“还在杂役院……听说今早扫完地就回屋了,没出门。”
李长青盯着图纸,沉默片刻。他走到门边,亲自关门,落锁。又拉上窗帷,不让外面看见一丝动静。
然后他取出自己的阵盘,摊开宗门北境全图,将这张破纸铺上去,对齐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