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眸光扫向张柬之,语气威严:
“张卿但讲无妨。”
“自古未有中原亲王迎娶夷狄女子的先例。”
张柬之声线清朗沉稳,句句落地有声,
“倘若陛下遣宗室亲王入突厥纳娶胡女,
我大周皇室的威严体面将置于何地?
他日青史落笔,难免沦为后世笑柄。
况且突厥部族天性反复无常,
今日缔结婚盟,明日便可背信弃义!
还请陛下三思!”
他言辞恳切,重重叩拜,
目光灼灼望向御座之上的武曌,
满朝文武的目光,也尽数汇聚到御前,
静待女皇决断。
武曌端坐龙椅,神色平静,
并无被张柬之直言激怒的愠怒,
反倒微微俯身,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声音沉稳:
“张爱卿所言,
顾念朝廷体面,忧心后世非议,
这份忠直,朕心知。”
她先肯定张柬之的本心,
不否定其风骨,而后话锋一转,
立足天下苍生与邦交大局缓缓剖白:
“可治国理政,不能只图一时意气,
只重虚名威仪,而无视万民祸福。
默啜确有相助平定契丹之功,
和亲之约,出自朕口。
若朕骤然全然推翻前诺,
便是朝廷失信于藩部。
失信一人事小,失信四方诸部,
则边陲动荡,河北千里州县,
转瞬便要沦于战火,
流离失所者,何止十万黎民。
身为天下之主,
朕不能只为保全上国虚名,
便将百姓推向刀兵血海。”
她凤眸环视众臣,字字坦荡,道明其中权衡:
“朕应允和亲,
不是畏惧突厥兵锋,
而是珍惜两国暂时可以止戈休战的机会。
但朕亦不会屈服于胁迫。
方才朕已然明告来使,婚约可议,
却绝不接受兵戈威逼之下仓促定约。
宗室子弟人选、礼仪规制,
皆要由我大周主导议定,
断不会任由突厥予取予夺。”
朕心里分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