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辞别韦氏,
折返紫宸殿复命。
暮风拂过宫道两侧的银杏,
落影铺地,宫灯初上,暮色温柔。
将至紫宸殿阶下,
粉平早早候在廊下,见她归来,
立刻快步上前,垂首低声禀道:
“上官大人,临淄王殿下已入殿多时,
正在殿内面圣。”
上官婉儿脚步微顿,眸底掠过惊讶
李隆基?
他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她素来知晓这位心性深沉,天资卓绝的皇孙,
自小对自己便是疏离冷淡,
这些年来,即便自己几番讨好,
他依旧是从不亲近、从不热络。
往日她心底常有一桩隐忧悬而不落:
临淄王聪慧过人,得陛下爱重,
他日若风云际会、登临大位,
以他素来对自己的疏离戒备,
自己半生沉浮宫闱,
日后结局恐难安稳。
可今日,李显复位储君、国本落定,
她心底压了多年的大石,骤然彻底落地。
大周储位已定,
来日天下必归李显一脉,
宗庙社稷、帝统传承,皆系东宫。
临淄王纵使天纵英才、胸藏丘壑,
从此亦无继统之望。
帝轮辗转,天命既定,
这万里江山,从此与临淄王再无分毫干系。
一念通透,郁结尽散。
多年萦绕心头的惶惑、忌惮、远忧,尽数烟消云散。
上官婉儿唇角微不可察松弛下来,
眉眼间常年紧绷的审慎与戒备尽数褪去。
她无需再忌惮揣测,再提防那位锋芒逼人的少年王爷。
知晓殿内祖孙对谈,
她不宜入内打扰,当即轻轻颔首,温声道:
“既如此,我不便入殿惊扰圣驾,
暂且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