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从容退去,
步履从前的谨慎沉重尽数消散,
脚步轻盈舒缓,心中一片敞亮安宁。
而紫宸暖阁之内,
李隆基一身素色宗室锦袍,
身姿挺拔端立,
少年眉目清俊,神色恭谨沉稳,
立于御案之下,进退有度、礼仪周全。
武曌放下手中书卷,抬眸静静打量阶下孙儿。
她语气平和,先以慈爱长辈姿态开口,全然寻常关怀模样:
“隆基,今日非朔望请安之日,
你特地过来,可是心中有什么事,
要同皇祖母说?”
李隆基闻言,心头一阵酸涩。
储位已定,皇伯父入主东宫,
自己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心中郁结盘桓多日,
辗转反侧,
思来想去,满宫之中,
唯有这位自幼便疼惜自己、看重自己才干的皇祖母,
是他唯一可以吐露心事之人。
可他又深知,
眼下国本刚刚落定,
自己若是袒露不甘,便是犯了大忌。
少年人一腔壮志憋在胸腔,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
满腹的委屈与不甘,终究不敢贸然倾吐。
他垂落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迟疑半晌,方才缓缓抬眼,
神色依旧恭顺,语声带上几分少年人的温软:
“回皇祖母,并无别的要事。
只是近来课业繁忙,
许久未曾入宫向您问安,
孙儿心中惦念,故而特地过来,
想见一见皇祖母。”
说罢,他微微躬身,
眉眼间敛去了方才心底的波澜,
只余下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将那满腔郁结,尽数压在了心底深处,
不肯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