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骂朝堂、敢议君权、敢论天道,却不敢逼宫、不敢造势、不敢掀动朝局大势。”
韦氏转过身,目光落于李重润身上,眼神锐利沉稳,点破要害:
“你要记住,
朝堂权谋,不靠匹夫之勇,不靠口舌忠义。
靠的是势力、是制衡、是朋党、是兵权、是盘根错节的朝野人脉。”
“孤注一掷寄望一人,是谋局大忌。”
“一人倒,则全盘崩。”
“我们要做的,从不是坐等某一个忠臣挺身而出。”
“而是广撒网、布棋局、积羽翼、蓄势力。”
“朝野忠唐之臣、失意宗室、不满朝局之人、可拉拢利用之权贵,尽数纳入眼中。”
“能用则用,能联则联,能借势则借势。”
“多点布局,多方制衡,步步为营,方是长久稳局之道。”
一番话,条理缜密、格局宏大、通透彻骨。
全然不似寻常深宫妇人的短见浅识,字字皆是深耕权场的顶级智谋。
李重润抬眸望着自己的母亲,眼底焦躁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敬佩与折服。
他素来知晓母亲聪慧过人、心思深沉、远超寻常女子。
可每一次深夜密议、每一次局势剖析,他依旧会被韦氏的远见震慑。
比起懦弱的父亲,母亲的胆识、智谋、格局,何止胜出百倍。
李重润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母亲所言极是,是儿子思虑浅薄,误判大局。”
“儒生清流,只能造势,不能定局。”
“坐等他人谏言,终究被动受制,任人摆布。”
“那依母亲之见,我母子当下,该如何布局?”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韦氏眼底深藏多年的野心与寒厉。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案沿,语声骤然变冷,字字淬着积怨多年的恨意:
“大局之机,不在朝臣,在深宫,
你皇祖母龙体,早已外强中干、朽败内里。”
“此前她百般倚重的方士胡慧超,日日进献固本丹药、滋阴调养之方。”
“可如今,丹药无效,导引无用,汤药难安。”
李重润闻言心头一震,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满是惊疑:
“母亲,这般深宫秘事,儿子从未听闻。
母亲是如何知晓,皇祖母的身子已然衰败到这般地步?”
韦氏抬眼,目光扫过殿门,确认四周无人窃听,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冷意:
“母亲自有消息来源。”
“你皇祖母极好颜面,权欲深重。”
“她上朝时依旧维持帝王威仪,神色凛然,叫满朝文武都以为她体魄强健,足以长久执掌天下。”
“可内里早已老态龙钟,气血日渐枯竭。”
“她不过是凭着一股强撑的心神硬扛,刻意掩去病痛,绝不肯让朝臣窥见她衰弱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