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有些懂了,既然不是奶奶刻的,那就应该是周师傅在奶奶出嫁之后刻上的,他后悔自己没有勇气,后悔放弃了奶奶,才告诫自己以后遇事不要轻言放弃。
世事大抵如此,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奶奶最终没有熬过年的冬,临近春节的一天清晨,她走了,走得很安详。
临走之前,她拉着半夏的手,颤抖着声音说:
“我有两件事放不下……”
半夏紧紧攥着她的手,将脑袋贴在她枯树般的手掌上,啜泣着说:“奶奶,您讲,我一定办好!”
“第一件,现在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以后形势可能恶化,咱家的菌种,一定要护好,不然我没脸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半夏立刻点头:“放心,我都有备份,会拼尽全力护好菌种,将守拙园传承下去。”
周氏脸上绽开一个欣慰的笑,手指无力地点了下同样守在床旁的张氏兄妹:
“既然认了亲,就要善待他们,一定好好把他们养大,任何时候不能抛弃他们。”
半夏点头如捣蒜,两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扑到床前连声喊着:
“奶奶!”
“奶奶!”
“奶奶,你快点好起来,我在私塾学了很多新知识,我讲给你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奶奶,林月姐姐教我唱歌了,等你好了我唱给你听啊。”
这时,陈半川和陈半水两兄弟也闻训赶过来了,一进屋就跪在床前,异口同声连声呼唤:
“伯祖母!”
周氏费力地掀起眼帘,看了看二人,对着半夏说道:
“守拙园是陈家的,各房之间,要守望相助,不可互相倾轧。”
三人又是齐齐点头。
然后,周氏好似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抚在半夏脸颊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一整个春节,半夏都过得没滋没味,奶奶走了,从此,这世界上的至亲就一个也没有了。
虽说有张氏兄妹,有春梅树香,有堂哥堂弟陪着,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半夏在整理奶奶遗物时,现了佛龛后面藏着的一只木匣子,匣子里是一本泛黄的手札。
手札记录了守拙园从咸丰年间民国二十四年(年)的每一次重大变故和应对方法,虫害、水灾、战乱、瘟疫等,每一页都详细记着日期、时间和解决方案,笔迹各不相同,是守拙园每一代当家人的笔迹。
这手札就像是个接力棒,一代代传下来,半夏认出了爷爷的笔迹,父亲的,还有奶奶的。
最后一页是奶奶的自己,上面有一行新墨:
【民国二十四年秋,半夏当家。菌种复活,守拙园恢复荣光有望。】
这手札,以后就是半夏的了,也会添上半夏的笔迹。
将手札放回木匣时,半夏现夹层里藏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张民国十一年的旧船票,出地是成都。
她拿起这张船票看了看,这大概是母亲当年去上海的船票吧?可是,这船票为何出现在奶娘的木匣中?
她又将船票反转过来,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母亲的笔迹:
【冰川九叶兰,可救万人。若我不归,替我还乡。】
母亲当年带着药酱的菌种出,是要救人的。当年上海生了什么?
还乡?还哪里的乡?是指成都,还是母亲的家乡?
半夏攥着那张船票,望向东方。
东方有长江,长江的尽头是上海。
喜欢蜀地酱事请大家收藏:dududu蜀地酱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